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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文

各國藝術如何在展覽中對話?從特展「畫筆下的帝國」看新加坡國家美術館的跨國對話展覽模式
各國藝術如何在展覽中對話?從特展「畫筆下的帝國」看新加坡國家美術館的跨國對話展覽模式
作者/攝影:林易萱(國立臺北藝術大學博物館研究所碩士) 隨著時間推移與社會型態改變,各國博物館越來越強調其展現多元觀點的功能。許多地方擁有「殖民與被殖民」等對立的歷史記憶,也逐漸成為博物館之間共同討論的課題。然而,如何以較全面的方式將相互對立的觀點呈現在觀眾面前、促進雙方對話?新加坡國家美術館以跳脫單一觀點的方式,為觀眾帶來不一樣的展覽模式。 英國泰德不列顛(Tate Britain)與新加坡國家美術館(National Gallery Singapore,以下簡稱NGS)以曾經的殖民者與被殖民者身分,分別在2015年由英國籌劃了特展《藝術家與帝國:面對英國的帝國歷史》(Artist and Empire: Facing Britain’s Imperial Past),後於2017年由新加坡策劃了特展《畫筆下的帝國:直面殖民主義的遺產》(Artist and Empire: (En) Countering Colonial Legacies),呈現這段殖民經驗對藝術的交互影響。本文以新加坡國家美術館的特展為例,探討來自各國且具備不同視角的藝術品在美術館之中的對話方式。   擴張展覽原有框架:以相對觀點作為英國特展的延續 「英國泰德不列顛的策展館員很清楚他們的展覽有一定的局限性,因為關於『帝國』的話題在當地向來都非常有爭議。所以,這也是為什麼他們後來決定只使用英國收藏中已經存在的詞彙(或藏品)。他們也沒有向海外美術館借展作品。」NGS總策展人劉思偉(Low Sze Wee)在接受筆者採訪時提到英國館方所持的展演理念。他也表示,英國館方非常清楚地意識到,無論展覽具備多麼高的自我批判精神,都只能代表英國本身的觀點。因此,英國館方積極尋求與過往殖民地的美術館合作,而NGS是他們認為的合適場所。 這幅由英國畫家Thomas Jones Barker在1863年繪製的畫作,命名為〈英格蘭偉大的秘密〉(The Secret of England’s Greatness),現藏於英國國家肖像館。畫面中的英國女皇將象徵文明的聖經贈予非洲領袖,暗示英國為那些「未開化」的民族帶來信仰與希望,表現了英國殖民者的優越感。(林易萱 攝影)   為了在英國特展的內容框架下發展出不同的觀點,NGS策展團隊經歷了數次討論與考察,最終決定以「畫筆下的帝國」作為展覽的主要標題、「直面殖民主義的遺產」作為副標題來表達他們的看法。而如團隊所願,民眾可以從標題的命名方式了解到,NGS是以當代藝術的方法來展示殖民文化下所遺留的產物。對於策展團隊在概念發想與展覽執行上所面對的挑戰,劉思偉提到重要的策展概念:「我們要懷抱新加坡視角與後殖民觀點。我認為這就是我們最大的挑戰:如何不去切斷(與)泰德不列顛特展(的連結),但又能維持我們的本土立場。」   殖民與後殖民:二元情境下的藝術對話模式 「我們認為英國館方以『探索和旅行』作爲展覽開端是個很好的做法,所以也沿用了這個方式,並從英國特展那裡挑選了大約15%的重要作品放置到新加坡特展的第一展區。不過英國特展從16世紀開始談起,他們的當代藝術品都被放置到最後。而我們卻是將現代與當代藝術混合在一起,像是在第一展區我們就放置了澳洲的當代作品,以便和那些從英國特展拿過來的作品形成對比。」劉思偉解釋了策展團隊的展示方法,也就是以當代藝術與現代藝術〔註〕並置的方式,攪動觀眾對展品關係與殖民經驗的既有認知,並引導觀眾針對兩件同樣主題的作品,進行迥然不同的思量。 除了將現代與當代藝術品並置之外,策展團隊也利用黃線將當代藝術框起,凸顯兩者之間的差異。圖為Michael Cook於2010年的系列作品〈未發現#3、4、6、7〉(Undiscovered # 3, 4, 6, 7),現藏於澳洲國家美術館。(林易萱 攝影)   第一個展區「與帝國的交鋒(Countering the Empire)」展示了一些能夠引起觀眾興趣和共鳴的藝術主題與作品。展覽的開端安排了新加坡藝術家李文(Lee Wen)2000年的行為藝術作品《無題》(萊佛士)(Untitled)(Raffle, 2000),帶領觀眾以不同的方式觀看「萊佛士爵士」主題的藝術作品。藝術家李文在位於新加坡河邊的萊佛士雕像前架設了等高的鷹架,邀請民眾透過與雕像同等的高度進行近距離接觸。其中一位參與的藝術家更是即興地丟擲自己的拖鞋,並慨然地使用英語和福建話對雕像發誓。而位於李文作品右側的1817年《萊佛士爵士》(Sir Thomas Stamford Bingley Raffles)肖像畫則是首次在新加坡登場,來自英國國家肖像館(National Portrait Gallery)的原作,新加坡的學生們都曾經在課本上見過這幅畫作。這兩件並排在一起的作品恰恰反應了被殖民者對殖民者既崇拜又厭惡的複雜情緒,形成強烈對比。 新加坡藝術家李文於2000年創作的行為藝術作品〈無題(萊佛士)〉(左),與George Francis Joseph於1817年繪製的〈萊佛士爵士〉肖像畫(右),被並排放置在展覽入口。觀眾在欣賞兩件作品的同時,能夠輕易地比較兩位不同藝術家所呈現的迥異觀點。(林易萱 攝影)   而在第二個展區「直面藝術遺產(Encountering Artistic Legacies)」,策展團隊聚焦在新加坡、馬來西亞、澳洲、印度、緬甸與汶萊這6個前英國殖民地,重新審視了殖民主義對當地藝術的影響,補足了英國特展缺失的部分,並展現了殖民地藝術家在技法、形式與思考上的變化。透過觀看作品,觀眾能夠了解到藝術家對於國家的想像、與殖民者的關係,以及為表現當地特色所使用的媒材、色彩與技法之間的差異。在這個展區中,殖民地藝術家並非只是一味的接受者,而是能夠在殖民者的影響下發展出具有自我色彩的作品。 這兩幅由印尼藝術家Hoessein Enas分別於1962年(右)、1963年(左)繪製的仕女肖像畫,描繪了自信典雅的東南亞女性,消弭了西方作品中充滿神秘感與異國情調的亞洲女子形象。(林易萱 攝影)   值得關注的是,總策展人劉思偉在展覽圖錄中引用了馬來西亞藝術家于一蘭的一段話:「我對真理本身不感興趣。沒有真理這種東西。我一直在創造新事物。我是一位藝術家,不是歷史學家」作為一種對觀眾的提醒。對此,劉思偉這樣表達:「身為館員,我想要向參觀者強調這一點。當他們來看展覽時,我們並不是想告訴他們關於大英帝國在新加坡的狀態。我們想說的是,它是如何在藝術中被描繪出來,以及藝術是如何受到大英帝國時期發生的某些事情的影響。」策展團隊希望觀眾能夠體會,藝術仍舊是展覽的主角,而藝術品也是藝術家的主觀表現。 對於觀眾觀展之後的感受,劉思偉表示:「大部分觀眾都可以從李文的作品了解到這個展覽並不是要讚揚英國,而是以一個後殖民的觀點去看待藝術作品,所以我們沒有收到太多指責我們宣揚殖民主義的回饋。觀眾多數是對藝術品的知名度、展廳位置、藝術品的地區分佈和展覽的長度提出建議。」這些觀眾回饋也將如劉思偉所言,在未來成為館方辦展的參考意見。   與世界對話:跨越時空與國界的藝術交流平台 除了使新加坡觀眾更了解殖民主義對藝術的影響之外,NGS自2015年開館以來也舉辦了另外3場國際大展,法國的龐畢度中心與奧塞美術館等都曾是NGS的合作夥伴。透過如此多方的合作模式,NGS不僅可以提供觀眾全面的藝術感受,各方館舍更可以在策展過程中重新審視各自的館藏,進而挖掘出藝術品更多不為人知的面向。 對於NGS來說,這些展覽可以將東南亞藝術帶回國際視野、進行雙向交流。「只要有可能,我們都想看看能否利用這些展覽,把東南亞的作品與國際作品同時帶到一起,因為長時間以來,很多知名的展覽都是以非常西方的視角(來面對這些藝術品)。」劉思偉對NGS看待展覽的方式作出說明。因此,NGS嘗試運用不同的方法,呈現一個非西方、非東南亞,而是更全面的藝術史。換句話說,NGS不但期盼自己能夠成為東南亞藝術中心,更試圖如其願景,成為一座能夠促進新加坡藝術、東南亞藝術與世界之間對話的美術館。 註釋: NGS「畫筆下的帝國」特展展示了近200件從16世紀至今的現代與當代藝術作品。展覽以黃框區分20世紀之後的當代藝術作品,而其他現代藝術作品的完成年份則介於16至20世紀之間。
2021/10/13
當代博物館的後台日常:「典藏.典常」典藏管理論壇紀實
當代博物館的後台日常:「典藏.典常」典藏管理論壇紀實
作者:陳宛柔(國立臺北藝術大學博物館研究所研究生) 「典藏.典常」典藏管理論壇由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以下簡稱臺史博)、國立科學工藝博物館(以下簡稱科工館)和中華民國博物館學會共同舉辦,匯集了國內不同館舍的典藏人員進行發表,參與者來自各地大小型規模的博物館,針對典藏的核心議題相互交流與討論。 在典藏工作中,「物件」與「資訊」兩者是緊密聯繫在一起的,以藏品為基礎的博物館不僅要確保實體物件的完好,更需要細心處理物件背後的資訊,才得以成就後續的各項應用。此次論壇包含十篇發表文章,圍繞在典藏日常工作中最重要的兩個對象——物件與資訊,發表人以實務經驗出發,分享工作歷程與現況,並提出問題與建議。   典藏品維護與退場機制 博物館通常透過購買或捐贈取得藏品,由於經費的緊縮,資源來自公部門的館舍多以捐贈為主要獲得藏品的方式,而捐贈涉及的其中一個課題,就是文物的價格鑑定。針對這個課題,科工館的陳淑菁助理研究員以該館自2011年執行鑑價的經驗進行討論,提出鑑價涉及許多法令規定,需要與主計單位建立密切的合作關係,以順利執行;也需要謹慎組織審議團隊,並鼓勵典藏人員相信自己的專業。 由於臺灣位於頻繁的地震帶上,震動可能會對藏品造成看不見且不可逆的結構損傷,臺史博的張銘宏研究助理以「典藏庫房藏品的防震與隔震措施」為主題進行發表,分享臺史博執行隔震櫃防震測試的分析數據和經驗,而在與談中,文化資產局張舜孔助理研究員亦提供許多國外關於震動的測試方法,並且說明非結構物與結構物(如建築物)相比,測試的難度較高,期望未來國內能針對典藏品建立一個較完整的震動測試規範。 臺史博委託國家地震研究中心進行隔震臺測試,隔震臺可以有效降低地震造成的損害。(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 張銘宏研究助理 提供)   庫房的空間有限,為因應不斷增加的典藏,博物館也需要準備好「藏品的退場機制」,這個詞由臺史博的葉前錦助理研究員所提出,她說明臺史博過去的註銷案例中,包含幾種原因:已不符合現今蒐藏策略、來源不明、與其他蒐藏機構重複等,處置方式多是移作其他用途,如教育用品、公共區域展示、保存維護實驗等。他也提醒應謹慎訂定入藏與註銷的評估程序,達成庫房資源的永續利用。   典藏資訊化與權利盤點 除此之外,典藏工作的另一項重點就是藏品資訊管理。在「科技運用於博物館典藏管理實務」場次中,由臺史博黃瀞慧研究助理與杜偉誌研究員發表,說明臺史博資訊管理型態的變遷,早期土法煉鋼紀錄檔案十分耗時費力,隨著藏品數量增多,開始將各項典藏流程資訊化,包括:登錄、入庫、保存維護、授權應用、權利盤點等工作,藉由系統中的模組提升作業的效率與準確度,尤其可以藉由3D掃描技術建立之模型輔助保護措施的製作。 為擴大典藏近用的可能性,各館皆逐漸重視權利盤點的工作,從臺史博與臺文館的館員實務經驗分享中,皆強調必須釐清館藏和數位資料背後涉及的各項權利,才能夠有效開放流通。臺史博的黃茂榮助理研究員以神像藏品為例,說明神像來源複雜,加上創作者署名狀況不一,一件神像上可能涉及不同的美術或文字著作,皆必須分開登錄處理。另外,國立臺灣文學館的郭曉純研究助理則是以文學藏品為例,說明系統中權利盤點模組的操作細節,文學藏品時常會遇到原本的所有權人與著作權人不一的情形,也可能有同一件文物涉及多篇著作的狀況,需要彈性地處理(如臺文館的典藏《風車》第3輯);而盤點的優先順序,除了可利用原有資訊的完整程度排序之外,也可以選擇大眾興趣度較高的藏品,使其能盡快公開利用。   典藏公共化:3D技術應用與社群媒體 數位科技的發展為典藏開啟更多應用可能。臺史博的杜偉誌研究員以數位典藏作業機制說明數位化技術的變遷,從早期的拍攝、到掃描與建模技術,產出更精準的數位資料,有助於藏品的研究與公共化。例如,臺史博以3D掃描技術還原「單桅手撐船」原貌,民眾可在典藏網中翻轉瀏覽手撐船的3D建模成果,此外,透過科學檢測方法得到的資料,也能輔助藏品的歷史研究。 藉由3D技術仿製的榨汁機成為行動博物館的展示教育內容,除了認識藏品,也能夠讓民眾進一步了解典藏工作。(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 提供)   關於數位技術應用,與談的文化資產局陳俊宇助理研究員也提醒,由於目前掃描類型多元,衍伸而出的檔案類型非常多,可以參考文化遺產檔案國際科學委員會(CIPA)、美國材料與試驗協會的3D成像系統委員會,獲得更多有關於數位檔案整合與管理的方法和規範。此外,藏品應用可能涉及仿製、複製的問題,除了必須先釐清權利以外,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許美蓉研究助理也提醒,需要留意相關法律規範。 在社群媒體流行的趨勢下,臺史博的魏雅蘋研究助理分享該館如何經營Instagram帳號「台灣人的口袋博物館」,她提到藏品普遍具有高度故事性,但目前未有展出機會,因此成立了這個知識型社群帳號,以物件及故事為核心,搭配主題規劃與hashtag功能,創造「重點文物觀展經驗」。社群平台增加了藏品面向大眾的機會,產生的各種互動數據(如點讚數、觀看數等),也成為館內典藏、研究人員了解觀眾興趣取向的管道。 「台灣人的口袋博物館」Instagram帳號以一致的模板樣式和清晰圖像來分享藏品故事。(台灣人的口袋博物館 提供)   另外,幾乎所有發表人都不約而同提到,要依據不同館所性質及資源採取適應的作法,例如,在進行典藏品數位化時,可以先釐清數位化的目的,是要作為線上典藏資訊?還是作為展示亦或研究使用?先確定用途,再採取合乎預算與設備的方法。 最後,主持人臺史博典藏組陳靜寬組長和科工館蒐藏研究組林仲一主任認為,各館典藏人員們在日常繁雜的業務中時常遇到同樣的問題,希望未來研討活動能定期舉行,不僅有助於典藏專業發展,並如臺史博張隆志館長所說,能將典藏實務課題提升至學術層面的討論。 論壇參與者合影(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 提供)
2021/1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