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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之島 MUSEU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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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文

在博物館中打造未來的教室:ICOM-CECA 2023新加坡年會紀要
在博物館中打造未來的教室:ICOM-CECA 2023新加坡年會紀要
  作者:翁仲彣(國立臺北藝術大學博物館研究所碩士生) 2023年11月,國際博物館協會教育與文化活動委員會(ICOM-CECA)於新加坡亞洲文明博物館舉辦年會。自1993年印度年會以來,ICOM-CECA年會時隔30年再度在亞洲舉辦,主席Marie-Clarté O’ Neill希望藉此深入瞭解亞太地區博物館發展趨勢,展望博物館教育的未來。本次大會匯集超過20位來自臺灣博物館及學界的發表人,包括國立臺灣博物館、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的從業人員及國立台北藝術大學等學校的研究生,共同推動臺灣博物館界與國際間的交流。 年會首日,O’ Neill分析博物館定義的演變,發現其教育功能日趨重要,從傳統的封閉模式,逐漸積極對外合作,並廣納不同的觀點。值得警惕的是,雖然許多博物館意識到與社區「共創」的重要性,但在執行過程中仍採取「以上對下」的模式。O’ Neill提醒,「夥伴關係」不應淪為口號或流行語(Buzz word),從規劃到執行的每個一階段,博物館都應確保雙方擁有平等的決策權,而不是請合作夥伴遵從館方決定的條件,如此才得以稱作「共創」(co-create)而非「協作」(collaborate)。 此外,近年來隨著博物館界對公共性、近用性、健康福祉的關注提升,本次年會以「博物館:形塑未來教室」作為主題,從合作夥伴(Partnership)、共融(Inclusivity)、未來教室(Future Classroom)等關鍵字出發,探討博物館如何與社區機構協作,開發針對身心障礙、失智症、樂齡族群設計的教育活動。藝術治療也是當代博物館的教育趨勢之一,比利時魯汶大博物館、新加坡國家美術館、韓國國立清州博物館等皆在大會中分享如何運用典藏品開發藝術治療活動,以藝術的力量讓觀眾調適心靈,尋找共鳴。   與教育機構協作,思索當代議題   新加坡管理大學Aidan Wong教授演講「跨越博物館的藩籬:以協作提升意識與行動」(ICOM-CECA大會 提供) 新加坡管理大學(Singapore Management University)Aidan Wong教授發表「跨越博物館的藩籬:以協作提升意識與行動」演講,分享博物館與大學簽訂MOU的案例。2019年起,新加坡管理大學開設「大哉問(Big Question)」必修課,鼓勵學生至博物館搜集資料,尋找當代社會議題的解決之道。探討議題涵括福址與苦難、戰爭與和平、全球與在地等,鑑於新加坡貧富差距逐年擴大,近兩年連續以「富裕與貧困」為題,檢視貧富不均的原因,更思索物質與心靈層面富裕及貧瘠的定義。 Aidan Wong鼓勵博物館為青年學子敞開大門,推出由學生主導的研究計畫,不但落實博物館公共性,也為博物館注入年輕氣息。在館校合作的過程中,博物館可依據青少年的回饋調整展示內容,同時提升青少年參觀動機與好奇心。他也提醒,應當衡量博物館的人力與財力,並與合作的教育機構建立透明的協調與對話機制,才能有效分配資源、長期合作。   與社區協作,共創小型移動展 愛沙尼亞保健博物館的Jelena Tšekulajeva專員,與行動展示成果發表會(ICOM-CECA大會 提供) 除了與教育機構的合作,與其他社區機構合作也可為博物館添加不同的觀點與觸媒。愛沙尼亞保健博物館(Estonian Health Museum)展示與典藏組長Jelena Tšekulajeva分享該館與社區醫療機構的語言治療師共同設計小型行動展的經驗。該展覽以人體與保健知識為基礎,結合社區醫療機構累積的人物故事與經驗,自2023年4月起在許多社區醫療機構與學校巡迴展出。合作不僅讓展示具備生活化的醫療知識,也提供地方工作者訴說工作經驗的空間。 然而,合作的過程也充滿挑戰。Jelena坦言,由於社區機構工作人員缺乏撰寫展板文字的經驗,需要反覆協調文字內容,也因內容較多,導致展板重量過重、不便移動。歷經一年的反覆調整,才順利推出展覽。Jelena認為,博物館必須了解協作機構的特性,並共同訂定明確的展示目的及期限,才能有效地分工。且時時維持策展的「創意力」,才有可能突破僵局。   慢速才是博物館的超能力 博物館顧問團隊Thinking Museum的創辦人Claire Brown(ICOM-CECA大會 提供) 隨著科技快速發展,我們的生活中充斥大量感官刺激,卻缺少消化與內化訊息的時間。博物館顧問團隊Thinking Museum創辦人Claire Brown倡導「慢慢看(Slow-Looking)」觀察方式,認為比起運用新興科技或炫目的展示震懾觀眾,博物館應提供觀眾放慢步調的空間。Brown建議博物館引進「看見思維(Visible Thinking in Museum)」學習模組:首先,保留充足的時間讓觀眾慢慢觀察作品;接著開放所有人分享己見,在交流過程中碰撞出火花,激發更多疑問並認識他人觀點。觀眾可以藉此建立個人與展品之間的獨特連結,形成更有意義的參觀經驗。 講者邀請台下觀眾「慢慢看」圖片之中的細節(ICOM-CECA大會 提供) Brown強調,深刻而富有意義的展覽對博物館而言,可說是無可取代的超能力,應該運用藏品與物件背後的文化意涵,營造放慢步調的觀展經驗。如此一來,博物館不僅能成為無可取代的社交場域,更能讓觀眾在急促的生活中找到調適心靈的歸屬。   遊戲之中的危機教育 本次年會也透過參訪活動,讓參與者了解博物館如何運用數位體驗、桌遊或團康遊戲增進公眾對社會責任的認知。筆者參加了新加坡知新館(Singapore Discovery Centre)舉辦的「博物館的遊戲化教學」,活動以「Defence(防禦)」為核心理念,針對不同學齡推出遊戲與教案,讓參與者思考如何防禦網路駭客、洪水、疫情等當代危機。例如:針對國高中學生設計的「Ready, Set, Home!(各就各位、預備、家園!)」大富翁遊戲,玩家必須根據社會中不同角色與職業的長處,團體討論如何面對社會危機。 新加坡知新館(Singapore Discovery Centre)積極透過數位裝置、桌遊、團康遊戲豐富教育體驗(翁仲彣 攝影;ICOM-CECA大會 提供) 除此之外,新知館也透過桌遊讓參與者思索如何在有限的國土內,設置能顧及國民生活全面的城市規劃。館員強調無論任一款遊戲機制中,都存在著「有捨才有得」的機制,激發參與者思考並作出抉擇,也藉此擁有居安思危的意識。 「Ready, Set, Home!(各就各位、預備、家園!)」透過社區合作以建構安穩家園的大富翁遊戲(ICOM-CECA大會 提供) 本次年會不只看見博物館如何串聯學校與地區機構,共同打造未來的教室,也認識博物館在追求速食娛樂的時代中,如何逆勢發展出慢步調的新角色,更窺見不同國家脈絡下,如何將公民意識巧妙的融入在遊戲化教學。在瞬息萬變的時代下,博物館教育活動必須與時俱進,不以固定的模式框限發展潛力,才能持續為觀眾締造有意義且難忘的學習經驗。
2024/02/15
身處孤獨的人最渴望什麼?英國庫爾克莊園「人類」特展啟示
身處孤獨的人最渴望什麼?英國庫爾克莊園「人類」特展啟示
作者:莊婷雅(英國萊斯特大學藝術博物館與美術館學碩士) 什麼是孤獨?身處孤獨的人最渴望什麼?2020年在新冠肺炎肆虐之下,歐美各國大規模實施緊急封城措施,其中學校暫停課堂教學、多數家戶不得相互拜訪,就在人們最需要藝術的時刻,博物館與美術館也和多數非民生必需商家相同,自2020年3月以來陸續暫別大眾數個月之久。封城使城市街道格外寧靜,縱使人們得以利用網路通訊科技與他人互動、支撐病毒來襲前的「正常」生活節奏,寂寞與孤立所造成的心理壓力仍成為封城中各年齡層探討的焦點議題之一。而早在全球性傳染病毒帶來前所未有轉變之前,孤獨與焦慮感已潛移默化充斥於當今快速變遷的高壓社會之中,近年來博物館與美術館透過展示設計、文物與藝術作品直觀表現,積極研究和展現人性脆弱的一面,並透過藝術媒介試著導引觀眾找到屬於自己的情緒出口。英國庫爾克莊園(Calke Abbey)長期關注孤獨帶給人類的身心壓力,藉由歷史文化物件重新詮釋古老莊園的故事,展現世代以來莊園內的哈波(Harpur)家族如何擁抱孤獨與孤立,並將小小的善行之舉轉化為相互關愛的強大療癒力。 位於英國中部德比郡(Derbyshire)的庫爾克莊園,2019年為了紀念哈波家族第七任男爵亨利哈波(Sir Henry Harpur)逝世兩百周年(1763-1819),特別舉辦展覽「人類(Humankind)」,莊園的管理維護組織英國國民信託(National Trust)與萊斯特大學博物館與美術館研究中心(University of Leicester, Research Centre for Museums and Galleries)透過學術策展研究,不僅仔細地介紹莊園家族歷史故事,更帶入人性的多元視角,串起不同世代家族成員在莊園內外的情感連結。 庫爾克莊園建築外觀(莊婷雅 攝影)   不同於一般光彩亮麗的莊園文物展示,庫爾克莊園強調呈現哈波家族的生活原貌,無論是建築本體或是內部空間,皆保留1985年英國國民信託接管之前主人翁的生活足跡。在特展入口處的牆上擺放寫著各種小語的互動小卡,鼓勵觀眾為生活做出小小的善舉,希望藉由展覽帶起善的循環、啟發關心身邊人事物的意識。此設計的靈感來自「孤立男爵」的傳說,以及莊園內人物的生命故事。 「人類(Humankind)」展覽入口卡片牆(莊婷雅 攝影) 小卡內容:捐一條毛毯給當地的流浪狗收容中心(莊婷雅 攝影)   「孤立男爵」的傳說 亨利哈波又被世人稱為「孤立男爵」(The Isolated Baronet),兩百年前一位素未謀面的日記作者寫下亨利哈波長久以來與社會疏離一事,甚至片面描述他飽受心理疾病之苦,「孤立男爵」稱號不僅主觀概括了主人翁的人生,也被編織在整個家族歷史之中。兩百年後的今日,研究團隊在大量家族檔案裡,發現許多亨利哈波鮮少被提及的故事,他身受啟蒙運動影響,系統性在莊園內建立大規模圖書館。身為德比郡騎士軍團的軍官,他讓軍隊在庫爾克莊園內受訓,並委託奧地利知名作曲家海頓,為軍隊創作流傳後世的進行曲「The Derbyshire Marches, Hob. VIII: 1 and Hob. VIII:2」。許多對於家族和地方作出的貢獻,顛覆莊園內外長久以來的傳說故事,如此多面向解構、探討文物與人物的連結,讓冰冷的莊園多了溫度,帶領觀眾進入不同的生命主體。 庫爾克莊園圖書館一角(莊婷雅 攝影)   女管家哈麗特的秘密 觀眾走進廚房空間時,眼前隨意擺設的廚具,不禁讓人想起一般家庭的生活寫照,在這個安靜的廚房裡,每個角落卻非常忙碌似的,急著訴說百年來發生的故事。故事主角是女管家哈麗特(Harriet Phillips),她周旋於庫爾克莊園與異地私生子之間,為了保護彼此不在社會上背負惡名,她無法和旁人談論自己的家庭,更難以親自照顧孩子,一直到1891年88歲時,才終於和兒子共度餘年。庫爾克莊園陪伴哈麗特多數寂寞的時光,也教導這位女管家識字書寫能力,才得以和親人書信往來,排解相思之苦。 庫爾克莊園廚房一景(莊婷雅攝影)   傾聽者的陪伴 歷經了十個世代,庫爾克莊園迎來最後的主人翁艾爾嫚(Airmyne Jenney, 1919-1999),她在這諾大的莊園內療養因意外所受的重傷,且在手足的陪伴下重拾語言能力。縱使孤獨疏離於社會,語言治療路上有著家人的支持,艾爾嫚擁有滿足的生活,她在治療日記中特別提到哥哥「傾聽者亨利(Henry the Listener)」,表現手足之間無私的關愛與陪伴。在展覽中,觀眾能循著艾爾嫚的手寫紀錄,在樓梯迴廊間聽著主人翁喜愛的歌曲「順其自然吧(Que Sera Sera/Whatever will be will be)」,找尋這棟房子帶給人們的溫暖與勇氣。 走一趟庫爾克莊園,最深切的感受並非壯觀的建築外觀,或哈波家族的百年收藏品,而是空間內散發出的日常生活氛圍,雖然一切足跡凍結在幾十年前,其獨特之處在於「連結過去與當代生活」,展間內的文物並非只有展示功能,而是透過故事串聯,將生動的畫面帶到觀眾眼前,觀眾彷彿是哈波家的客人,而非單純參觀此建築物。「人類」展覽以孤獨、孤立與善行的角度切入,擴大莊園故事的敘事角度,更開啟人們相互關心家人與社區的對話。從展覽延伸到現實生活,疫情導致的封城雖然帶來孤立寂寞,卻也同時湧入親朋好友的關心愛護,與社會相互支持的善舉產生共鳴。 參考資料: Stories of kindness and compassion at Calke Abbey Henry Harpur, Derbyshire County Council Humankind at Calke Abbey Janes, Robert R., Museums without Borders: Selected Writings of Robert R. Janes(London: Taylor & Francis Group, 2015). Purcell, Mark and Thwaite, Nicola, The Libraries at Calke Abbey(Swindon: National Trust, 2013). RCMG, University of Leicester
2021/02/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