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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之島 MUSEU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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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文

當代戰疫現場—英國博物館成為疫苗接種中心,勇於迎接後疫情時代!
當代戰疫現場—英國博物館成為疫苗接種中心,勇於迎接後疫情時代!
作者:林宜珍(國立臺灣藝術大學藝術管理與文化政策研究所博士候選人) 英國博物館為何變成醫療現場? 國內新冠肺炎疫情與疫苗話題升溫之際,一則國際新聞報導英國皇室的威廉王子與凱特王妃分別在5月20日與29日完成第一劑疫苗接種,他們公開了照片呼籲國民踴躍響應政府的疫苗接種計畫。引起筆者注意的是,他們接種的地點竟是在倫敦科學博物館(Science Museum)而不是醫療院所,那麼一座原本在疫情中無奈閉館的博物館,為何成為醫療現場呢? 英國是世紀疫情中最早開始為國民接種疫苗的國家之一,早在2020年夏天,首相便指示英國國民健保署(NHS)規劃能最快為國民施打疫苗的機制。NHS的計畫核心目標是,一旦正式開打,必須迅速將疫苗送進人們的手臂中,而不是留存在冰箱裡(Jabs in arms, not in fridge)。然而被疫情擾亂下斷續封城超過一年的英國人,對疫苗接種的接受度和考量不一,NHS注意到有些民眾身心脆弱,不願意離家到陌生的醫療場所,少數民族與弱勢族群可能不易接收到接種資訊等問題。為了推動醫療平權,NHS規劃接種的地點盡可能接近社區,並且按照每天可執行的規模分為三種層級,除了主要的大型醫療中心之外,還招募了博物館、體育館等公共場館,以及社區藥局與家醫診所作為小型接種地點,並且允許藥局在教堂、清真寺等宗教場所設置臨時接種站,讓人民可以依照自己的喜好就近前往。   博物館參與抗疫行動,社區關係建構的重新啟動 倫敦科學博物館是英國學童們及親子訪客最愛的學習地點,著重互動式的詮釋策略,且擁有號稱全世界最大、最完整的醫藥展示廳「醫藥學:惠康藝廊」(Medicine: The Wellcome Galleries)。如今這裡也是第一批加入疫苗接種服務的國家博物館,在閉館一年後於2021年3月11日重新以另一種角色為所在地肯辛頓與雀兒喜自治鎮(Kensington & Chelsea Borough)居民服務,並同步展開許多與疫苗有關的計畫,不僅親身參與抗疫行動,也將當代醫療科學與危機的紀錄帶到博物館現場。 倫敦科學博物館以疫苗接種中心之新角色為當地居民服務。圖為第一位接種疫苗的Jean Adkins女士。(© Science Museum Group)   在整個疫情閉館期間,倫敦科學博物館善用線上資源,發布館內與疫苗和流行病相關的藏品故事與觀眾持續溝通。在醫療科技探討方面,舉辦「疫苗接種遲疑影響力」(Vaccine Hesitancy)線上論壇,邀請美國白宮首席醫學顧問、國家過敏與傳染病研究院(NIAID)院長佛奇(Anthony Fauci)等國際免疫科學家參加,從科學視角分析民眾對於接種疫苗猶豫不決所可能產生的各種影響,以及舉辦「快速回應」(Rapid Response)論壇,探討生技界如何在史上最短時間內生產出救命的疫苗。典藏方面,博物館也把握機會展開「收藏新冠肺炎」(Collecting COVID-19)行動,將世界第一批輝瑞BioNTech疫苗與牛津AstraZeneca疫苗的瓶身、新冠肺炎的各種檢測工具組,還有政府每日對民眾簡報宣導用的手板等物品,加入展示陣容之中,為本世紀重大流行病所造成的醫療狀態與社會衝擊留下歷史,確保博物館重新開放後能持續保有當代性。 倫敦科學博物館致力於蒐集世界各地用於大規模接種計畫的第一瓶疫苗。(© Science Museum Group)   倫敦科學博物館的加入具有多重意義,不但契合其價值內涵,實踐了博物館的社會任務與作為公共領域的重要性、即時性,同時也豐富本身的典藏與歷史。英國還有其他兩個地區型的博物館也受到徵召而設立疫苗接種站,位在西英格蘭達德利(Dudley)的黑郡生活博物館(Black Country Living Museum)在閉館期間以抖音(TikTok)的趣味演出成功在網路世界爆紅,甚至比科學博物館更早加入計畫。由於疫苗接種的分配具有地域性,一般人也會選擇離家近、自己熟悉的環境前往施打,能使人信賴的博物館不啻是個好選擇。從蒸汽機車博物館(Steam Museum of the Great Western Railway)的個案分析來看,博物館方對於能用這種模式服務鄰近居民感到驕傲,不但成功招募更多志工,也有機會主動致電關心未現身施打的居民,在即將迎向重新開館的準備期間,能以此建立社區與博物館的情感是非常關鍵的過程,使得控制疫情和博物館經營展現了雙贏的可能性,在博物館飽受挫折之後,得到重啟關係建構的契機。   疫苗接種是當下最重要的世界全民運動,英國以外的國家都有徵收或召募大型博物館使用的狀況,例如美國著名的紐約自然史博物館便參與其中、西班牙使用了加泰隆尼亞鐵路博物館的車輛展示大廳、羅馬尼亞的吸血鬼城堡提供接種作為入館參觀前的服務選項、義大利則將接種中心設置在米蘭達文西科學博物館,而拿波里卡波狄蒙特美術館則讓接種後的民眾在展廳內邊觀賞美麗藝術品邊休息片刻。其實重點並非止於提供醫療場所,而是這些因為疫情休館沉寂了一年餘的博物館與美術館,利用配合國家醫療體系的機會,成為照顧國民身心健康的場域,展開與在地觀眾新的關係建構。   開始採取行動!迎接後疫情時代的博物館 歐美博物館熬過了2020年的裁員閉館與經費危機,正在逐漸重啟大門,尋求開放復甦可發揮的社會責任與後疫情的新常態。各種規模的博物館陸續製作了參觀說明影片,小心翼翼向觀眾說明防疫新規範,例如展示參觀動線的重置、導入預約限額制度、制定消毒與口罩公衛規定等,而作為館內重要收入來源的餐飲服務多半仍無法恢復正常供應,逛博物館變成後疫情時代的另類經驗。這些掣肘的規矩,使得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參觀博物館的行為或許將大舉回歸教育性的目的,降低對娛樂休閒的體驗需求。博物館的展示與教育政策到底該如何調整因應,尚待實驗與觀察。 2019年國際博物館協會京都大會(ICOM KYOTO 2019)將博物館與聯合國「2030年全球永續發展目標」(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oals, SDGs)連結,強調近十年博物館必須把握機會重新定位自己在各種不同層面能為永續議題做出的努力。這場世界性的醫療戰役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最具有全球共時感的事件,也是一個契機,讓身處第一線的博物館思考如何從收藏、研究、展示、推廣、經營策略等角度推動多元平權、社會連結、環境永續,將對未來的博物館發展影響深遠。 臺灣的博物館在2021年5月起面臨疫情挑戰而全面暫時關閉,漫長的抗戰才剛開始。面對未來的不確定性,博物館領導者應從歐美博物館的經驗中獲得啟示,在重新開館之前,預想能為後疫情時代做好的準備。我們該好奇疫情的當下與過後,觀眾(或非觀眾的一般社會大眾)的需求有何改變?他們對博物館角色的期待是否也將轉變?而博物館的價值又會是什麼?如果重新開門卻仍然是原本的博物館,便可能錯失了危機情勢下轉變的契機。臺灣的博物館人值得在此刻認真思考,如何重新定位自己的角色?如何發揮館舍各自專業以積極創造新局?最重要的是,必須迅速採取一些實際的行動! 臺灣的博物館人值得在此刻思考,如何發揮館舍各自專業以積極創造新局?圖為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的新冠肺炎防疫蒐藏。(田偲妤 攝影)
2021/06/11
出售典藏只是冰山一角,看美國博物館正面臨哪些難題?
出售典藏只是冰山一角,看美國博物館正面臨哪些難題?
作者:朱安如(紐約Fashion Institute of Technology-SUNY藝術市場研究碩士、藝文工作者) 註銷/出售典藏(deaccessioning)是美國博物館界近期最具爭議性的話題。如新訊報導曾經提及,去年,美術館館長協會(AAMD)考量疫情帶來的衝擊,開放可將出售典藏收益用於「直接照看」(direct care),此舉隨即引發熱議。由雪城大學主辦的系列座談會,以「2020年以降的博物館出售典藏」(Deaccessioning after 2020)為題,於2021年3月17至19日,共計舉行三場主題演講及十場座談會。與談人邀集了不同層級博物館館長、檢察官、律師、藝術家、藝術市場從業人員等專業人士,從不同角度切入。本次系列座談會,除了關注出售典藏的爭議焦點,也反映美國博物館界受「黑人的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運動影響,所引發的反思與討論。   出售典藏只是冰山一角 國家藝廊(National Gallery of Art)館長Kaywin Feldman於開場演講指出,博物館在討論出售典藏前,應先思考以下三個面向:一、是否過度追求「成長」;二、對環境危機的意識;三、美國人口結構的改變。 Feldman直陳,進入二十一世紀,美國博物館已無法維持過往成長的速度。即使疫情爆發前,大部分博物館光要維持收支平衡都嫌吃力,更別提缺乏儲存空間、員工待遇偏低等問題。此外,大多數美國的博物館,就非永續性建築、員工差旅、藝術品運輸等方面來看,都在持續破壞環境。1910-1950年間是美國博物館成立的黃金時期,當時白人約佔美國人口九成,每個大城市都想向歐洲看齊,成立博物館。到了2010年,白人佔比降至72.4%,今天則是60%,預估到2040年BIPOC(黑人、原住民、有色人種)才會是美國最主要的人口。Feldman說:「博物館很擅長處理過往的人類故事,但是,我們不願『殖民未來的世代』。為了持續貼近愈來愈多元的利益關係人,我們必須實際做出調整。」 克羅族藝術家溫蒂紅星在座談會中分享作品〈印地安國會〉,反思博物館如何呈現原住民文化。(Photo credit: Wendy Red Star, Apsáalooke, born 1981, The Indian Congress, 2021, mixed media installation © Colin Conces/Joslyn Art Museum)   博物館的資源分配難題 關於典藏維護的層面,多位館長都同意,即使按照最嚴格的標準,研究、修復、攝影、建檔、展示、保險等項目,也都算在「直接照看」的範圍內。麻州當代藝術博物館(MASS MoCA)創立館長Joseph Thompson提到,當初之所以成立這個無典藏的博物館,實際考量就是因為典藏成本太高。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UC Berkeley)教授Michael O‘Hare則以芝加哥藝術博物館(The Art Institute of Chicago, AIC)為例,計算AIC若出售佔其總值1%的典藏,即可讓觀眾永久免費參觀,增進觀眾對藝術的參與度。 達拉斯藝術博物館(Dallas Museum of Art, DMA)館長Agustin Arteaga回應,並非所有博物館都有AIC等級的藏品。即使很多藏品確實沒被展出,但對多數博物館而言,出售這些藏品也無法帶來巨大收益,還可能增加高額花費。比如DMA的2萬6千件藏品中,很大一部分是紙上作品與織品。此外,博物館究竟要照顧物品還是服務人群,並不是二選一的問題,能更妥善地運用典藏,就是DMA與觀眾互動的方式。在近期的展覽籌備中,DMA也設法減少藝術品運輸所耗費的成本。   區域性博物館的艱難抉擇 疫情前,伯克郡博物館(Berkshire Museum)就曾因出售典藏而成為風暴中心。去年,因出售一幅傑克遜.波洛克(Jackson Pollock)的作品,埃佛森美術館(Everson Museum of Art)也掀起爭議。然而,媒體報導很少提到,社會變遷為區域性博物館帶來的嚴峻挑戰。 伯克郡博物館在二十世紀初建立,當時是皮茲菲爾德(Pittsfield)唯一的文化中心。80年代中期,通用電氣(GE)離開當地,只留下環境污染及經濟衰退。目前,伯克郡人口嚴重老化,有超過一千個非營利組織,共同競爭募款。該館前董事會主席Elizabeth McGraw坦承,對該館出售館藏的批評不斷,但現實狀況是,伯克郡博物館因此得以存活。 埃佛森美術館(Everson Museum of Art)所處的雪城(Syracuse),是全美最貧窮城市之一。董事會主席Jessica Arb Danial強調:「董事會是信託人,不是銀行!」此外,目前雪城已有超過一半的人口非白人,出售其中一幅館藏的傑克遜.波洛克,是該館為了拓展典藏多元化、提高員工薪資的方式之一。館方也先徵得該藝術品捐贈家族的同意,一切程序公開。埃佛森的執行總監Elizabeth Dunbar補充,博物館所服務的社群不是個人,自然也有不同意見,館方還曾收到黑函或仇恨電話,但是,也有人發聲支持博物館對增進多元文化的努力。 「區域性博物館的艱難抉擇」為主題的座談會,由Laura Roberts(左上)主持,埃佛森美術館的館長Elizabeth Dunbar(右上)與董事會主席Jessica Arb Danial(上中),以及伯克郡博物館前任執行總監Van Shields(右下)與前董事會主席Elizabeth McGraw(左下)參與討論。(Deaccessioning after 2020 symposium)   監管單位與法律界的觀察 在美國博物館界,美術館館長協會(AAMD)或美國博物館聯盟(AAM)都不是執政機關,而是監管機構。兩個協會也都將「直接照看」的定義,開放交由各博物館及董事會自行訂定。司法單位與稅務機關,也依循此一開放式原則,以檢視出售典藏用途是否依循各館定義為準,而非尋求單一標準。 比如,紐約州檢察總長指出,司法單位依據紐約州的財產法相關規定,可以檢驗博物館方是否符合:一、捐贈者的意願;二、博物館本身的使命(mission);三、博物館董事會的相關規定。美國財務會計準則委員會(Financial Accounting Standards Board)的規定也大致相同,出售典藏所得可購置新的藝術品,也可遵循各機關定義的照看館藏之用。若要動用該筆基金轉作其他用途,需先取得董事會全部成員的同意。 誠如布魯克林博物館館長Anne Pasternak所言,各博物館需求不同,很難訂定可適用於所有館所的單一定義,然而,相關討論目前仍嫌不足。出售典藏的相關爭議之一,也正是因為不同館長對於此一開放式原則有不同的詮釋,比如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The Met)前館長Thomas Campbell與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The Museum of Modern Art, MoMA)館長Glenn D. Lowry 就因此產生了激烈的爭辯。   從出售典藏到如何面對改變 2020年,巴爾的摩美術館(Baltimore Museum of Art, BMA)出售典藏的選擇引發軒然大波,包括BMA為求爭取多元性與公平性,不惜修改博物館的使命、重寫該館對典藏維護的定義等。由於AAMD表示反對,BMA最終撤拍。館長Christopher Bedford在座談會上提問:「一幅畫作可以賣到千萬美金,但博物館只付保全一小時12.5元去守護它,這情形禁得起辯護嗎?我們真的可以說,這種薪資生態,不會愧對博物館的使命嗎?」 布魯克林博物館(Brooklyn Museum)董事會成員暨典藏委員會主席Tracey Riese回憶,該館曾面臨類似情境。十年前,董事會曾討論,與其將高額的修復與保險費用,投注在並非該館特長的典藏類別,何不將同等資金挹注於提升該館已佔優勢、也更貼合觀眾服務需求的非裔美籍藝術家?最終,董事會選擇出售一些藝術品,但是進行得「非常安靜」,以避免如今BMA所面對的爭議。 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The Met)前館長Thomas Campbell也認同出售館藏的作法,博物館應該更多、更快地回應美國的系統性種族主義。然而,他重申,BMA的做法,可能開啟後續的滑坡效應。 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館長Glenn D. Lowry認為,憂心滑坡是多慮了。出售典藏或可成為一種策略,而非終點。他表示:「二十一世紀有許多此前根本不存在的工具,像數位溝通、社群媒體等。我們早就不是25年前或50年前的那個機構了,更應該要思考如何順應時代的改變。」 身兼AAM董事會成員的紐華克博物館(The Newark Museum of Art)館長Linda Harrison指出,AAM視出售典藏為一種業務工具,希望讓藝文機構可以更順利地營運,「但這只是眾多工具之一,你不可能割捨傳統的募款,也還是需要尋求其他收入。」 最終場由Melody Kanschat(左上)主持,布魯克林博物館董事會成員Tracey Riese(右上)、巴爾的摩美術館館長Christopher Bedford(左中)、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館長Glenn D. Lowry(右中)、AAM董事會成員Linda Harrison(左下)、大都會前館長Thomas Campbell(右下)、參與討論。(Deaccessioning after 2020 symposium)   總結來看,這一系列座談會,吸引了超過1200人註冊報名,最後一場座談會,有600多名觀眾同時上線關注。儘管對話過程偶有兩極化的隱憂,整體而言,環繞註銷/出售典藏的討論,確實反映出美國博物館正面臨的多重難題。
2021/06/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