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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之島 MUSEU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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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冷戰的殘存─藝術如何看見冷戰?

2021/11/10
閱讀數 : 767

作者:蔡雅祺(國家人權博物館典藏研究暨檔案中心組員)


近年來臺北市立美術館陸續推出以冷戰作為背景的策劃展,提供觀者重新認識冷戰如何浸入常民生活文化,特別是2020年由高森信男所策劃的「秘密南方:典藏作品中的冷戰視角及全球南方」,及2021年由陳麗瑩及許芳慈所策劃的「未竟之役:太空.家屋.現代主義」。此二展覽分別從不同的藝術視角,詮釋冷戰時期在政治軍事衝擊之下,所產生的生活日常與藝術脈絡;更不約而同地透由當代藝術家,以各自的藝術語彙再現冷戰及其遺緖。

本文試著分析此二展覽的主要架構,與觀者一同發掘當代策展人如何透由藝術策展,展現冷戰?而當代藝術家如何想像冷戰?

所謂的「冷戰」,雖是全球化的格局,但更多的是西方視角的詮釋──相較於「熱戰」,而直指美蘇之間不見砲火的「冷」;但就東亞及東南亞地區而言,戰爭卻從未停息,共產陣營與自由陣營間的抗爭,在亞洲發酵成一場場充滿煙硝的對抗,從中國的國共內戰、接續韓戰、再至越戰。此二展覽隱晦地將冷戰所具有的多重面貌,透由藝術作品展現在觀者面前。

 

以藝術之眼透視冷戰對峙

在「秘密南方」展覽中,相較於冷戰時期的「熱點」──北方的美蘇之間,策展人高森信男選擇將目光轉向較不為人所關注的南方,並以東南亞地區與臺灣的藝術交流作為核心,輔以介紹拉丁美洲、非洲與臺灣之間,在政治外交、藝術文化等互動。

「秘密南方」展從二戰末期切入,以幾件不同的藝術作品反映冷戰開始前後之背景,包括石原紫山《達魯拉克的難民》、鄧南光《戰後在臺日人拍賣家當》及朱鳴岡所作一系列木刻版畫,描繪冷戰初期臺灣當地的氛圍;進而帶入幾位重量級的藝術家,如:席德進、郭雪湖、馬白水於東南亞遊歷時所留下的畫作。

在東南亞與臺灣藝術交流的篇章中,最具代表性的,不外乎藝術家劉其偉於越戰期間以民間工程師的名義參與越戰,協助美軍進行機場工程設計。其於此時所繪製的水彩畫,外表看似一幅幅帶著東南亞色彩之風景畫,實則描繪越戰軍事基地,這些軍事痕跡透由藝術家之眼躍然於圖紙上,也為歷史作了見證。


劉其偉於越戰時期創作的一系列東南亞風景畫,畫面背後影射出冷戰的軌跡;「秘密南方」展場一隅(臺北市立美術館 提供)

 

「未竟之役」一展對於冷戰的刻畫,則從「太空」、「家屋」、「現代主義」三個主題進行鋪陳,展現冷戰時期的臺灣藝術家如何融合中華哲學、科技與文化,回應世界局勢的劇變。一進展間,入眼可見秦松、劉國松、楊英風、李錫奇及韓湘寧等以太空為主題的繪畫,這些作品多創作於50、60年代,即美蘇太空競賽之際,畫面翻轉了過往傳統的繪畫視角,帶入新的科技觀;此外,在展示的架構中,亦呈現了臺灣受美方援助所發行的《豐年》刊物,與藝術家們為此所繪製的臺灣農村景象,以及同一時期,因美援影響產生的工藝、設計、水晶等作品,藉此描繪當時臺灣藝術如何回應冷戰體制下美援的介入。


「未竟之役」展覽中呈現1956年由美國政府支持舉辦的「水晶中的亞洲藝術家」巡迴展相關影音、文獻及水晶複製品,水晶上刻有以藍蔭鼎、卓君庸、馬壽華等藝術家的書畫為底圖的雕飾。(廖志文 攝影)

 

回視冷戰的痕跡

同樣與美援相關,則不得不提姚瑞中與鄭鴻展為「秘密南方」全新創作的《中國寶塔(金夏沙恩色拉總統農工業園區)》一作,該作以剛果共和國為案例,描述美援如何透過中華民國政府以進行農業技術合作之名將資金輸往非洲,爭取非洲國家對於共產勢力防堵的支持。在此,亦可發現中華民國政府為強調民族自信心,而對外輸出的「偽宮殿式建築」,與同時期臺灣藝術圈亟力發展現代主義,以定義自身文化地位,兩者相對照下形成的一種反諷。

「秘密南方」另一位當代藝術家許家維,以位於泰緬邊境的「孤軍」為題材,創作《廢墟情報局》、《回莫村》等作品,揭示了作為反共一員的中華民國,於冷戰初期的軍事情報活動,並以「孤軍」處境,暗喻中華民國在反共勢力左右下的雙重困境,訴說著那些被遺忘的故事。

在當代藝術作品的選擇上,「秘密南方」將重心放在重現冷戰中政治軍事外交的史實,展現其中不為人知的一面。除了上述作品,觀者也可以在展場中發現一輛輛以口香糖製成的戰車,整齊劃一的排列在展台上,藝術家李勇志以詼諧的手法演繹了1975年新加坡與臺灣秘密簽署的軍事交流計畫。

 

未曾癒合的傷口

另一方面,「未竟之役」的當代作品,則是選擇將歷史之「重」放置於家屋的「輕」之上,重心在於發掘戰爭的遺緒。如同在展間不經意的轉角處,偶然撞見藝術家谷口瑪麗亞(Maria Taniguchi)特寫菲律賓當代吉普尼造型的錄像作品,影像看似藝術家對於現代摩登生活的美好想像,實則引出觀者留意美軍於二戰末遺留下的大量軍用吉普車,如何在結合菲律賓當地色彩後,轉身變成現今路上皆可見的公共運輸工具。

越南籍德國藝術家蕭崇(Sung Tieu),亦將冷戰的「硬」轉化為日常的「軟」,《棄物之歌》一作運用空曠的展間,在其中散落無數大小不一的提袋、背包,分別發出不同的聲響,聲音環繞觀者四週,散發出令人緊張不安的氣氛,象徵越戰時期美軍對越南士兵進行的心理戰術,讓觀者彷若置身於戰場,實際感受冷戰時對立陣營間明爭暗鬥的軍事抗爭。


蕭崇(Sung Tieu)於空曠「未竟之役」展間中展示《棄物之歌》及《受哈瓦那症候群影響的大腦解剖》(廖志文 攝影)

 

「未竟之役」另一件令人注目的展品,是沖繩出生的藝術家伊豆見彩(Aya Rodriguez-Izumi)《來自最後戰役的回聲》一作,藝術家以威廉.T.蘭道爾(William T. Randall)所著的英語教科書《沖繩悲劇:來自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終戰速寫》為起點,描述二戰末期沖繩地區倖存者所發生的真實經歷,這些事實令人驚懼,卻長久以來為人所忽視。展間展示的黑膠唱片機,以人聲述說著沖繩座間味島於戰末發生的集體自殺事件;整件作品以客廳的面貌展現,觀者雖置身於家屋之中,所見所聞卻都是駭人聽聞的史實。然而,這些事實及責任追究,卻在戰後美蘇對峙的新興局勢變化下被消弭——甚至遺忘。


伊豆見彩《來自最後戰役的回聲》於「未竟之役」展場一隅(廖志文 攝影)

 

冷戰已過去多年,成長於後冷戰時代的年輕策展人,以各自獨特的語言看見冷戰諱莫如深的模樣,不同於過往北美館的策展型態,此一嘗試或許仍有許多未竟之處,但無非是個起點,也讓觀者得以從藝術的視角,重新審視冷戰及其為現今日常所留下深淺不一的痕跡,而這些過往及其殘存,並未如同我們想像般,如此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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