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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之島 MUSEU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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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館裡的時光魔法師——專訪科博館修復師林德牧

2022/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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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譯慧(國立臺北藝術大學碩士)、陳佳汝(博物之島特約記者,前破周報記者)


電影侏儸紀公園帶來的熱潮,說明了人們對於遠古生活的好奇永遠不會消失。儘管恐龍已經證實絕跡,世界各地仍有眾多恐龍迷,對於無法再現的遠古世界,有著無盡無窮的窺探慾望。

而在博物館裡默默工作,技藝高超的修復師,正是串聯今日和遠古之間的橋樑,讓人們得以一窺過去的生活面貌。他們就如同再現時光的魔法師,藉由僅存的斷枝殘骸,一一細心拼湊出遠古的日常光景。

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以下簡稱科博館)人類學組擔任技工的林德牧,是考古修復界的第一把交椅,也是科博館的秘密武器。他並非考古修復專業出身,但憑藉美術所學背景,善用對色彩及材質的敏銳度,以及繪圖、攝影等所長,開啟了近三十年的考古及修復之路。


多年的修復經驗,使林德牧能靈活運用不同的修復工具與技巧,將各種破碎的文物重新拼黏在一起。(陳佳汝 攝影)

 

有別於繪畫時的率性揮灑,修復則是一條精工細活的小徑。說起話來慢條斯理的林德牧,侃侃而談自己的修復之路時,眼神中充滿著一股誠懇且真誠的想望,對於修復,他有過人的專注力、耐心與毅力,並帶著慎重的心意,對待每一件來到他面前的文物。

過去就讀復興美工時的訓練,讓林德牧擅於運用、接合各種不同材質,破損的展品,經過他巧手修復,往往可以看不出曾經的裂痕。館員回想1997年從上海博物館巡迴至科博館的《五千年長江古文明:良渚文化特展》,開箱時發現一座石膏頭像出現裂痕,原就有修復過的痕跡,經德牧進行二次修復後,完全看不出裂痕,讓策展團隊嘖嘖稱奇。

而重現破損物件的完整度,更是修復師的重要工作。像民眾捐贈已斷裂的玉鐲,經過他修復後,完好如初。移展前的加固,同樣也屬於修復師的工作範疇。例如2016年《好好吃:臺灣飲食文化特展》巡迴移展前,第一單元展出的惠來里遺址灰坑剖面,就請德牧做加固處理,確保移動過程不會變形崩裂。凡此種種考古學門物件進出博物館,常需仰賴他巧手整理確認細節。館員笑稱:「德牧是人類學組考古學門的一張王牌。」

 

「修復」是為了保留最真實的樣貌

修復工作彷如時間的魔法師,除了完整保存藏品,也讓觀眾在觀展時,更容易想像文物的原貌,於是在修復時會以石膏將文物缺損的地方補起來。然而,修復並非「復原」——並不是要把文物復原如初,讓別人看不出原先的破損,因為那些經年累月的破碎痕跡,正是時間的刻畫、歷史的見證。


修復古物時,由僅有的陶片加上石膏,呈現出完整的器型。(陳佳汝 攝影)

 

「把博物館所擁有的,一直保留下去,不能給它太多不正確的東西;修復是為了要保留最真實的樣貌,到永遠」林德牧說。於是,在修復進行拼黏時盡量不用強力膠、三秒膠等不可還原的黏著劑,而是使用具有可還原性的B72壓克力膠,以便日後若發現修復判斷失誤,能重新還原而不傷害標本。

另一方面,為了文物展示的視覺效果,有時候會在修復的石膏上,塗一層接近文物的單色壓克力顏料,但仍然會與原色做區隔,讓觀眾能分辨哪些是古文物、哪些是修補區域。


展示文物時,為了視覺效果,有時會在石膏上塗一層接近文物的單色壓克力顏料,例如圖中左邊的文物。但觀眾仍能透過與原色做區隔的表現,分辨出哪些是古文物、哪些是修補區域。(陳佳汝 攝影)

 

修復依賴考古現場的精密紀錄

而如何判斷兩片文物是否可以拼黏在一起呢?「修復不能憑空想像」德牧鄭重地給了答案,強調修復一定是「有憑有據的」,可藉由文物的顏色、材質,或是其厚薄及弧度,來判斷文物之間是否適合進行拼黏。例如兩片陶片,一片較為光滑、顆粒較少,另一片顆粒較粗,明顯參和較多成分,那這兩片就不會拿來做拼黏。除此之外,在考古現場文物出土時需進行表面清理,但若稍不注意,有可能將陶片破碎凹處和凸處的邊緣刷洗掉,造成無法接合的情形。

林德牧表示,考古現場的精密紀錄,對於後續修復工作是至關重要的環節,若文物一片片分開包裝,而不曉得相對位置,是難以復原的。每一位考古挖掘者會根據標本密集程度來設定挖掘範圍,並在文物出土時進行詳細的拍照及紀錄,越是精確完整的資訊紀錄,越能協助修復時還原文物原貌。考古現場的挖掘是科學性工作,現場通常以棋盤式規劃,2公尺見方為一範圍,編列一坑一坑。根據每一坑的每一層來做細密挖掘,往下一層一層挖掘時,一旦挖到古物,會先拍照和繪圖紀錄,待全部紀錄完才取下古物,這一點是至關重要。

在開挖前,通常會準備小米酒做祭拜,並且承諾先人,會小心處理挖掘出的古物,並在博物館做永久維護典藏,以供世人觀賞。從考古到修復,不僅是一場場考驗耐心與細膩程度的比賽,更挑戰著從業者的毅力及判斷力。

 

每一次修復都是全新的挑戰

當人們問修復工作會不會很很辛苦?他僅是微笑著表達,辛苦是一定會的,畢竟面對一整個桌子的破陶片——「可能一天拼了八個小時,拼不到兩片!但是拼到了,會很高興。」修復工作並非一成不變,因應不同材質的器物,其修復過程及難度都截然不同,於是每一次修復都是全新的挑戰。

這些年,林德牧開始延伸教育工作,訓練志工學習修復,嘗試著做破碎陶片的拼貼,當拼出完整器型時,志工會非常有成就感,其修復的古物也編列進館藏。他也訓練製陶志工在科博館做現場演示,製作古陶器給觀眾看,而當中不乏一些高手,後來還成為陶藝家。


林德牧認為現在畫的是另一種圖,而這考古的畫,卻可以永遠在博物館綻放它的生命(陳佳汝 攝影)

 

「修復是一條無止盡的探索之路!」對於修復工作的熱愛與堅持,在林德牧肯定的語氣中展露無疑,不惜時間精工細作專注態度,充分展現職人精神,讓看似枯燥的修復工作,變得超級不平凡!問及是否還拿畫筆,他笑著說:「我現在畫的是另一種圖,而這考古的畫,卻可以永遠在博物館綻放它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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