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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之島 MUSEU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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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開東海岸大地藝術節人文密碼—李韻儀談多族群共生文化力與策展詮釋

2021/04/28
閱讀數 : 1862

作者:陳佳汝(前破週報記者、台大人類學系)


一間典雅的日式木造房屋,靜靜座落在都蘭山的半山腰,像是已經存在一個世紀般,依傍著山,環抱著海洋,靜靜等待需要的人們來到。

乘著東海岸的一片湛藍,一路驅車經過碧藍的加路蘭海岸,開上都蘭山的月光小棧,下午的陽光映照著日式房屋的老木閃閃發亮,幾個藝術家青年,正在屋前海天一色的舞台準備音響設備。一位滿臉光彩身著水藍布衫的女子出現,她正是促成東海岸大地藝術節的靈魂人物,李韻儀,二十年前,還是成功大學的研究生,為了研究當代原住民藝術來台東做田野,就此愛上了這裡的一切。畢業後先是在都蘭糖廠咖啡廳工作,因緣際會下自東管處承租了月光小棧,進駐藝術家逗小花的「女妖在說畫」藝廊,不定期的表演藝術及常態性的藝文空間,不斷累積當地的藝術能量,成為台東非主流藝術的重要場域。


李韻儀和她經營15年的藝文空間月光小棧(陳佳汝 攝影)

 

不依循官方政策和空降資源

東海岸大地藝術節從2015年來已歷時六年,然而在那之前早已醞釀了超過二十年的能量,如同瀨戶內海藝術季,在開始前已經蘊積了三十年的地方能量。李韻儀認為這一切都並非偶然,若無原本這片山海之間生長出來,豐富又極具包容性的阿美族海洋文化,以及多年來許多在地、移居而來的藝術家持續衍生美好的能量,不會有今天的東海岸大地藝術節,不依循官方政策或空降資源,並非刻意規劃什麼能夠成就一切,而是這塊土地的脈絡長出了這個藝術節,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人始終是最重要的因素,返鄉青年和新移民構成一股新的能量。藝術家拉黑子從1990年回到部落後,陸續有不少青年從都市返回部落,此外不少嚮往這個舒坦空間的創作者紛紛搬來東岸定居,這十年來更有喜愛衝浪的外國人、塗鴉青年、音樂人、前衛藝術創作者,紛紛移居東岸,在地和外地的,各種激盪的花火築基了東海岸厚實的藝術能量。


拉黑子.達立夫以在太平洋邊緣行走所撿拾的廢棄魚線和鋼筋所塑造的作品《島嶼之影》(陳佳汝 攝影)

 

邊緣的相對詮釋權空間較大

「東岸相對西岸是地緣上的邊緣,邊緣有邊緣的好處,對於詮釋權,和話語權的空間很大。」李韻儀認為許多從西岸選擇移居東岸的青年是自主性的邊緣化,是在很清楚自己心之所嚮的情況下,追求理想的生活方式,選擇更多的時間和空間去面對自己。「這裡時間很慢,心情很放鬆,人和人之間有更多空間來理解,彼此尊重。」

「透過藝術家對城市地景的人文書寫,可以讓觀光客有不同的想像。東海岸大地藝術節是由潘小雪老師定調,她的視野有一定寬廣度和高度。」自加路蘭手創市集後,東管處原先計畫做漂流木藝術主題公園來呈現阿美族的神話,李韻儀則提案不要限制在小範圍,提出各種人文可能性的、季節性的、可延伸性的整套藝術節。2015年,應東管處的邀請開始了第一屆的東海岸大地藝術節,前兩年由潘小雪老師為整個藝術季定調,2017年開始由李韻儀策展《潮間共生》和《島群之間》兩屆以海洋為主題的大地藝術節。「大自然的力量遠勝於人,人對院子裡叢生的雜草都沒有辦法了,除非你讓出自己的空間和主觀,才能和自然共生。」她微笑著說。

 

修復作品與消融於時間之流

大地藝術節的作品以融入環境和大自然共生為主題,展期大多很長,有些作品最後被大自然回收,而展覽期間被自然侵蝕的作品,視情況會在來年編列預算請藝術家回來修復。2016年來自日本藝術家,菅野麻依子(Mailco Sugano)的作品《歸.Turtle》,以龜殼狀似的原木覆蓋在草地上,當人們走進挖好的隧道站在龜殼前,美麗的海平面就盡現眼前,內心頓時回歸到平靜深處。禪意十足的《歸》,經年累月日曬雨淋引發蟲蛀的問題,李韻儀在今年邀請麻衣子回來修復,記者採訪時巧遇藝術家細心塗漆,一邊仔細打洞,將藥灌入,整個修復的時間需時半個多月,這是創作之後不可省略的過程,也是作品在對抗時間洪流裡所必須的對話。


菅野麻衣子的作品《歸》於都歷遊客中心(陳佳汝 攝影)


菅野麻衣子受邀回來修復作品(陳佳汝 攝影)

 

另一件林鴻文在八仙洞樟原老橋的作品《時間的暱語》,以竹為主材質包覆住橋身,作品隨著歲月積累呈現出顏色的變化與磨損,大自然的話語在作品上刻出時間的深度,使其逐漸消融於時間和歷史中,因此並不採取任何維修,就讓時間包覆住作品,直到自然分解。


林鴻文於樟原老橋的作品《時間的暱語》(李韻儀 攝影)

 

地方上的需要先於策展意圖

這些年藝術節已經磨合出自己獨特的調性,李韻儀表示:「官方和藝術家的兩邊需求已經可以達到一個平衡,然而更多元性,不同的視野進來很重要。」一件由返鄉青年在部落展出作品所引發的爭議,讓她認真思考什麼是部落溝通。一位國中時外出學電銲的部落青年,三十多歲回鄉時,想在父親的農田上做作品向金剛山致敬,當時在部落召開了說明會,也得到部落的同意,未料最後作品完成,卻在部落間遭到批評聲浪。「當時忽略了一個環節,就是返鄉青年。外出工作的青年未曾參與說明會,於年節返鄉時突然見到陌生裝置在熟悉的街道上,因而質問何以沒有被告知,有個鮮豔的雕塑擺放在部落」,這插曲也讓李韻儀深思,「什麼是部落?你究竟要溝通到什麼樣的地步?到什麼樣的環節才算是完全溝通。」她認為:「重點不要自以為是,不要強求,地方上有沒有需要先於我們的企圖。」

在長濱鄉的南竹湖部落,則是外地人成功進駐部落合作的案例。找到當地運作活動的部落代表是關鍵,由於評估當地有條件可以招待外來客,並且找到長期運作的婦女家政班,因而安排來自印尼的藝術家,阿立亞.邦加魯(Arya Pandjalu)住進部落,其作品是和部落族人一起創作完成,工班就是部落的工班,以印尼的竹藝結合部落的工藝,共同呈現在地人文和印尼藝術的作品。


歐舟(山田設計)作品《泡風景》於都歷遊客中心(陳佳汝 攝影)

 

潮間共生的多樣性是藝術節養分

「海洋美學是構成這個藝術節的核心,最綿長的影響力是海洋。島群之間的概念來自藝術家拉黑子,阿美族歷代在礁岩間生存,男人在礁岩間撒網,女人在礁岩上採集海菜。每一個礁岩以族人的名字命名,記錄一段人和自然空間緊密相連的故事。」從花蓮到台東綿延168公里的海岸線,皆是大地藝術節的畫布,趣味盎然的作品有如土地長出的鮮豔蘑菇,2017年《潮間共生》的主題,則說明了藝術節精神的主養分。

「潮間共生是指山和海的潮間帶,豐富的生物多樣性共生,在漲潮和退潮的過渡期,海平面看起來非常平靜,裡面的潮汐卻很亂,魚蝦貝類都在此時打開殼,企圖覓食或是交配,雖然很混亂,卻是生意盎然。這時也是撒網的時刻,太慢了,可能會被退潮拉走,如何掌握生命的契機,這是阿美族的時間感。」


國際泛音大師馬克和來自真柄部落的姍姍姊妹,及在地舞踏舞者在月光小棧前的演出(陳佳汝 攝影)

 

採訪尾聲時,草地上傳來國際泛音大師馬克和真柄部落姍姍姊妹窮極空谷的嘹亮吟唱,來自法國和在地的舞者隨後加入,在月光小棧的草地上,震人的音樂和舞蹈,將大海與天空噴出一抹驚心動魄的深藍。


李韻儀和國際泛音大師馬克在月光小棧前彩排(陳佳汝 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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