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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訊

「另類實境遊戲」於博物館的應用與發展
「另類實境遊戲」於博物館的應用與發展
撰文:施登騰(中國科大互動娛樂設計系助理教授) 「另類實境遊戲」(Alternate Reality Game, 常見以縮寫ARG表示) 或作「替代式實境遊戲」,以真實世界為場域,互動劇情常摻揉真實與數位世界,將遊戲中的世界觀延伸到現實情境。近期最轟動的ARG當為2019年2月推出的恐怖解謎遊戲【還願】,玩家透過名為「光明燈」的連結進入劇情角色,在穿插實境世界與虛擬網路中與其他玩家一起試解背景設在台灣1980年代的命案疑團。 ARG應用於博物館的早期例子有美國史密森尼美國藝術博物館於2008年推出的【Ghosts of a Chance】,參與遊戲的玩家在展廳中接受密碼破譯、謎題解答、幽靈獵捕等任務,以幫助博物館擺脫「惡作劇精靈」的困擾。 2010年,史密森尼美國藝術博物館再度推出了另款ARG【Pheon】。 作為跨媒介敘事(transmedia storytelling)的一種技術,ARG導入博物館與文化場域之導覽(或敘事)之應用,須著眼其於「實境」的遊戲功能與用途。如知名遊戲設計師/研究者Jane McGonigal於2011年在紐約公共圖書館推出的遊戲【尋找未來】(Find the Future),此遊戲是 Jane McGonigal 與其他遊戲設計師共同設計,號召了 500 名玩家參與,徹夜在圖書館尋找線索、破解謎題,每位參與者寫下各自的發現與啟示,共同集結成書,成為一本對於人類文明的省思紀錄。 Nina Simon曾對Ghosts of a Chance 寫過評論,雖肯定ARG能讓博物館觀眾更融入展演機構及其展覽,但Simon也提醒:敘述一致性(narrative consistency)對於展覽的重要性、敘述語境(narrative context)交替在虛實世界已虛實難辦、所謂的創意主動(creative initiative)增益的該是展覽而非遊戲。可為博物館遊戲設計者參考。  
2019/07/16
即刻收藏  見證歷史:博物館的當下實踐
即刻收藏 見證歷史:博物館的當下實踐
作者:王惇蕙 (國立歷史博物館教育推廣組) 近20年來,以當代物件為標的的快速回應收藏(Rapid Response Collecting)成為博物館發展新趨勢。如紐約歷史協會(New-York Historical Society)在2001年911事件發生後至現場收集相關物件、組織歷史小隊(history brigade)到各大型抗爭現場收集物件。2014年非裔美國青年麥可•布朗(Michael Brown)遭白人警員射殺,成為#BlackLivesMatter運動#浪潮的關注焦點,非裔美國人歷史與文化博物館(National Museum of African American History and Culture)在當時尚在籌備階段,距後來真正的開幕時間還有兩年,仍動員策展人至社運抗爭現場作觀察與收藏。 快速回應展(Rapid-Response Exhibits)隨之興起,博物館利用當代物件紀錄並反映當下重要事件,陳述剛發生的故事,回應爭議性社會正義議題與事件。如美國的新南方萊文博物館(Levine Museum of the New South),策展人Brenda Tindal 與學術界、社區合作,以另一名被美國警方槍殺的非裔男子史考特(Keith Lamont Scott)事件為主題,用3個月的時間策畫“K(NO)W Justice, K(NO)W Peace”展,提供觀眾療癒和思考的空間。而國內由多所館所一起進行的「為明日收藏」、近日在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上檔的「迫力.破力:戰後臺灣社會運動特展」,都是即刻收藏與即刻回應展的實踐,透過對當代物件的研究與展示,討論博物館、社會、個人在當代議題的關係與互動。 藉由快速回應展覽,博物館能省思說什麼故事、怎麼說故事;博物館也能創造機會,接觸到更廣闊的觀眾群,進而引發更多的討論與反思。   *Victoria and Alberts Museum, The PussyHat #BlackLivesMatter 或譯「黑人的性命(亦)要緊」、「黑人的命也是命」,為反種族差別待遇,特別是執法、司法系統造成生命代價而發起的運動。  
2019/07/10
研究發現:美國博物館的藝術蒐藏「很白人」、「很男性」
研究發現:美國博物館的藝術蒐藏「很白人」、「很男性」
作者:謝文馨(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科學教育組) 研究發現美國大型美術館的藝術藏品有85%由白人創作,有87%由男性創作。 此項研究由Chad Topaz等人發表於PLoS One期刊,研究團隊大規模調查美國藝術類博物館,包含大都會藝術博物館、芝加哥藝術學院、國家藝廊等18間美術館,共超過4萬件藝術蒐藏品,發現創作者有85%為白人,87%為男性。顯示美國博物館在蒐藏品中呈現藝術家的多樣性上仍有很大的改善空間。 調查顯示白人男性藝術家佔比75.7%,居優勢代表地位。而在白人男性之後的第二大族群是白人女性,佔10.8%;接著是亞洲男性,佔7.5%,以及拉丁美洲裔男性佔2.6%。有幾間博物館比較特殊,例如亞特蘭大High Museum of Art的非裔藝術家佔10.6%,相較於整個群體僅有1.2%來得多。而洛杉磯當代藝術館、紐約惠特尼美國藝術博物館及舊金山現代藝術博物館則有高比例的女性藝術家。 非裔、拉丁美洲裔等少數族群的藝術創作在美術館蒐藏中所佔比例低 (Image by bridgesward via Pixabay) 這是首次以博物館藝術蒐藏的多元性為主題之大型研究。隨著包容與平權的議題越來越受重視,「多元文化」在博物館中成為了重要發展方向。過去相關研究亦針對博物館員工及觀眾的種族多元性進行調查。例如2018年的一份調查報告指出,許多博物館的教育及策展部門開始雇用多元種族的員工,不過管理階層仍以白人為主。整體而言無論是在藝術蒐藏或人員聘用方面,改變的進程仍是緩慢的。此現況或許也為亞洲地區的博物館帶來一些反思:亞洲國家被白人統治的殖民歷史是否也反應在博物館中?在現今歐美博物館界逐漸受到重視的「去殖民化 (decolonization)」議題與討論是否全盤適用於亞洲地區博物館?值得探究。
2019/07/08
放大真實的第二畫布:Second Canvas
放大真實的第二畫布:Second Canvas
作者:施登騰(中國科大互動系助理教授/國北教大文創系所兼任助理教授) Google Arts and Culture在2018年12月推出「口袋美術館 」(Pocket Gallery),收錄的許多畫作細節經高解析掃描,可看到筆觸或材質之特寫,如維梅爾【戴珍珠耳環的少女】,不僅可以看到很清楚的細節,也可以看到收藏單位,與「digitized by Madpixel」等字樣,這是應用了「第二畫布」(Second Canvas) 技術的成果。 「第二畫布」為Madpixel公司所開發的超高解析圖像應用技術,亦為歐盟專案【Horizon 2020】所採用,該計畫旨在確保歐洲的世界級科技創新,並使公私營單位更容易合作。Madpixel將Second Canvas技術應用於數位典藏,超高解析度圖像增益了線上開放資源的互動體驗與吸引力。預計2022年將有1,750個博物館參與註冊、超過165,000件藝術品被數位化,加入典藏。 Madpixel共同創辦人Koldo說,「第二畫布」所提供超越肉眼極限能看到的的超高解析度,除了可應用於數位典藏,亦可讓博物館/美術館的現場觀眾和遠距觀眾「增進對藝術品的詮釋」,使用者可以在展廳或遠距透過此數位導覽軟體的super zoom功能,局部放大畫作的細部,或利用數位敘事、 X光、 UV 、IR等功能深入賞析作品或與之互動、自我導覽。 「第二畫布」不僅具備數位典藏的效益,作為作品典藏的資訊平台(查詢、展示、互動、收藏、賞析、鑑定),亦可應用於展覽現場,是「線上博物館」與「實體博物館」間資源的整合形式,可在展覽場域中使用數位載具去進行「數位」與「實體」藝術欣賞方式的「場域」轉換,使線上/虛擬博物館的體驗可以跟實體博物館的體驗同框,豐富現場參觀的體驗、增加觀眾與作品互動的可能性,另方面也使數位典藏服務更具實境臨場感。 目前在Google Arts and Culture 網站上已可以看到許多應用「第二畫布」數位技術的實例。例如集合了7 個國家、18個博物館/美術館、36件畫作的維梅爾全集,除了線上瀏覽,亦可將古代大師的虛擬美術館放到口袋(手機)攜行,隨處將這座美術館膠囊「打開」,「進入」美術館,欣賞精彩的畫作細節。   開啟App並偵測環境平面完畢後,維梅爾的AR口袋美術館隨之設置。iPad螢幕截圖 (作者提供)。 進入AR 展館,維梅爾的畫作已按主題分區掛在牆上,接著就像玩Google Map小黃人或Google虛擬博物館一樣,用走動或手指在螢幕點擊滑動即可在虛擬展區遊走觀畫。iPad螢幕截圖 (作者提供)。 雖然透過AR定位要欣賞細節並不容易,易有手持晃動之故,但畫作的特寫細節很是精彩。iPad螢幕截圖 (作者提供)。
2019/07/16
展現亞洲漫畫的活力-檳城亞洲漫畫文化館
展現亞洲漫畫的活力-檳城亞洲漫畫文化館
撰文/攝影:蔡沛霖 (文化部人文司人發科、國立臺灣文學館展教組 助理研究員) 馬來西亞檳城州的首府喬治市於2008年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文化遺產名錄中,在2012年,立陶宛藝術家Ernest Zacharevic在喬治市繪製了一系列關於當地文化、居民和生活方式的壁畫,其中「姐弟共騎」壁畫成為著名的代表作,這一連串的圖像藝術深入城市的每個角落。 漫畫被視為廣義的圖像藝術,反映歷史文化與生活。檳州政府轄下的檳城青年發展機構(PYDC)的亞洲漫畫文化館(Asia Comic Cultural Museum)於2016年開幕,蒐集了亞洲9大國家和區域漫畫,總共收集和展示280位著名漫畫家的原稿、複製稿、實體書和周邊產品,敘述亞洲漫畫一個世紀以來的發展史。該館介紹馬來西亞、新加坡、泰國、印尼、日本、韓國、中國大陸、臺灣、香港的漫畫史,並輔以各國的社會文化、歷史、政治做為展場空間元素的轉換意象,讓參觀者藉由不同國家的象徵元素來理解該國漫畫文化的發端,像是在臺灣區以101大樓及國旗作為代表,介紹著臺灣1950-2000年漫畫發展史。亞洲漫畫文化館的重要藏品受各國及當地漫畫家、收藏家捐出的重要物件為主,空間規劃除展場外,亦仿造漫畫家工作室、親子活動區、迷你影音室、文創商品店等讓學生能有一個良好的學習環境,另外亦舉辦漫畫家與讀者面對面的活動,提供不同年齡層學生與漫畫家近距離對話的機會。 位於指定為世界遺產的喬治市內的亞洲漫畫文化館(Asia Comic Cultural Museum)入口處擺有許多馬來西亞原創角色的看板。攝影/蔡沛霖。 以「漫畫是什麼?」作為破題,介紹廣義的漫畫起源及類型,展示搭配實體漫畫書。攝影/蔡沛霖。 仿造漫畫家工作室,提供給觀眾學習想像的空間。攝影/蔡沛霖。 亞洲漫畫文化館展示亞州各國的漫畫,讓參觀者可以對應自身的文化背景,看到漫畫在不同文化下的題材與表現,不單以馬來西亞漫畫為主,而是建立起一個多元文化的漫畫聯絡網,縮短國界之間的距離。 亞漫館以各國的象徵圖像作為展示元素,像是在臺灣展區的展示即以101大樓和大嬸婆漫畫作為代表。攝影/蔡沛霖。 馬來西亞漫畫展區,以展版上的時間軸作為動線,說明如何透過漫畫題材來呼應社會環境。攝影/蔡沛霖。 設置親子活動空間,讓觀眾體驗漫畫家作畫的過程和技法。攝影/蔡沛霖。
2019/07/01
「不用怕,你不是一個人!」 博物館與你一起對抗寂寞
「不用怕,你不是一個人!」 博物館與你一起對抗寂寞
作者:王惇蕙 (國立歷史博物館教育推廣組) 寂寞感(Loneliness)和社交孤立(Social Isolation)是現代社會的普遍問題,研究指出,寂寞感造成的生理傷害等同於單日抽15根菸,在心理上則會導致憂鬱、沮喪等負面情緒,甚至提高罹患失智症/認知症的機率。 博物館如何協助這類心理議題呢?Charlotte Coates 認為,「參觀博物館」可促使個人離開家門;在博物館中,有機會與不同背景的人交流,創造更多社會互動。人們在博物館裡可以藉由 一、參與各類終身學習活動,二、大方談論心理議題,三、在博物館擔任志工-這些活動,預防、對抗、戰勝負面情緒。   終身學習 偏遠地區居民比較難取得公共服務或拜訪他人,可能是造成寂寞感和社交孤立的原因之一。因此,涵蓋偏遠地區的博物館和相關單位的合作更顯重要。例如,佔地廣大的康瓦爾郡(Cornwall County),當地3個博物館與看護中心合作,以65歲以上社區長者為目標觀眾,提供館外服務,創造、增加長者與他人、藏品、博物館溝通的機會。   大方談論 2019年為卡爾克莊園(Calke Abbey)亨利·哈波·克里維(Henry Harpur Crewe, 1763-1819)男爵逝世兩百週年,他生前被稱為孤獨男爵(The Solitary Baronet),顯示人們從古至今深受孤獨影響。卡爾克莊園與萊斯特大學(University of Leicester)合作,在莊園裡以孤獨為題規劃系列活動,連結社群並開啟孤獨議題的討論。   孤獨男爵 Sir Henry Crewe, 7th Baronet (1763-1819),圖片來源 卡爾克莊園 ,攝影/ Trevor Rickard, 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2.0   擔任志工 在博物館擔任志工,也能有效對抗孤獨。2013年至2016年間,英國兩個博物館以「面臨社會孤立者、失業者、輕微精神疾病患者」為志工,四分之三的參與者在一年後自評幸福感有顯著提升。 寂寞感和社會孤立會個人與整個社會都有負面效應,而博物館可創造正面、積極的社會互動,讓人們學習技能並和他人交流,創造真正的連結,維持個人與群體的健康與幸福。
2019/06/28

專文

「博物館作為文化樞紐」小議
「博物館作為文化樞紐」小議
作者:鄭邦彥(國立故宮博物院登錄保存處副研究員) 今(2019)年國際博物館日(International Museum Day,簡稱2019 IMD)以「博物館作為文化樞紐︰傳統的未來」(Museums as Cultural Hubs: the Future of Tradition)為主題,重新定義了博物館的未來及其轉型。轉型在於:作為社會核心機構的博物館,一旦如同心臟般成為文化樞紐,如何以嶄新的手法,持續彰顯典藏品及其背後的歷史與資產,藉此創造對未來世代有意義的傳統,同時提昇與來自全球、漸趨多元的當代觀眾之關連性,實為無法迴避的挑戰。[1] 不同類型博物館作為文化樞紐的機會及其所帶來的效益,各有差異,其中,以「博物館群」最具代表性,而畢爾包古根漢美術館(Guggenheim Museum Bilbao)或為代表。然而,畢爾包效應(the Bilbao effect)是一種成功經營「博物館品牌」下的外溢效果。若以2019 IMD主題檢視,或是可行的模式,但非典範;相較之下,英國「利物浦博物館群」(National Museums of Liverpool)或美國紐約「東城移民公寓博物館」(Lower East Side Tenement Museum),試圖站在作為文化樞紐的自我定位和高度上,結合在地社群,回到各自獨有的地方文化特色與歷史資產裡,以博物館作為支點,創造了「不為過去及其問題所困」的機會與效益。 畢爾包古根漢美術館 (攝/ Mariordo@wiki, CC BY-SA 3.0)   小議之一 2003年,英國利物浦博物館群先後整併了旗下的八個博物館,為曾經是英國最貧困的城市之一的利物浦,帶來了城市更新的機會與效益,其中,以國際奴役博物館(International Slavery Museum)最具指標性。該館於2007年「奴隸交易與廢止奴役國際紀念日」(International Day for the Remembrance of the Slave Trade and its Abolition,每年8月23日)開幕,以創新的策展與詮釋,為來自全球的觀眾,將利物浦城市的歷史與大西洋奴隸販運、當代奴役與族群等社會議題,帶來新的視野,亦是對我們共享的歷史記憶、文明與普世價值的反省。 18世紀的利物浦,在跨大西洋奴隸貿易(Transatlantic Slave Trade)網絡中,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曾是當時最大的奴隸轉運港口之一,進出販運船隻多達五千艘,占英國奴隸貿易的一半以上,約150萬非洲人在此淪為奴隸。19世紀上半葉,該貿易活動仍是城市主要的經濟來源,第一次世界大戰後開始衰退。 90年代,利物浦在奴隸販運所扮演的角色不曾被揭露,亦未受到官方正視(包括不曾出現在博物館策展主題裡)。默西塞德海事博物館(Merseyside Maritime Museum)也是利物浦博物館群之一,1986年開館時,將奴隸販運的港口歷史,僅以全球貿易的普遍性脈絡,輕描淡寫,簡要帶過。直到1994年,新推出「跨大西洋奴隸:違反人性尊嚴」(Transatlantic Slave: Against Human Dignity)特展,才首次揭露這段隱微不堪的城市歷史;2006年因應國際奴隸博物館開幕而撤展。此時,奴隸博物館的策展主軸,不再是過往跨大西洋的奴隸歷史,轉向當代奴役與族群等更為棘手的人權與社會議題,重新自我定義為「社會運動倡議與實踐的人權博物館」,作為整個博物館群的精神指標,共同面對利物浦這座城市的矛盾與榮耀,不為過去所困,提供解套的可能,不再迴避。 2006年國際奴隸博物館開幕,轉向當代奴役與族群等更為棘手的人權與社會議題,重新自我定義,與整個博物館群攜手面對利物浦這座城市的矛盾與榮耀。(攝/ Tim Dutton, via flickr, CC BY 2.0)   小議之二 來自世界各地的移民初至美國,入境後多半在紐約下東區(Lower East Side,位為曼哈頓東南部的一片街區)落腳;19世紀末到20世紀中期,下東區成為美國移民最為密集的區域之一,曾聚集愛爾蘭裔、波多黎各裔、猶太裔、德裔、華裔等不同族裔的社會底層勞工。至今仍保有紐約最早的移民公寓,是美國作為文化熔爐的縮影之一。譬如在下東區果園街97號(97 Orchard Street)一棟四層樓的老舊公寓裡,在1863至1935年間,初估曾有來自廿多個國家、約七千多的移民先後暫居。1988年,盧德.亞伯蘭(Ruth Abram)與阿妮塔.傑克布森(Anita Jacobson)買下這棟公寓,創建了下東區移民公寓博物館,十年後,被列為紐約國家歷史遺址(National Historic Site, New York)。 移民博物館街區歷史的介紹看板 (作者攝於2013) 移民博物館的建築主體,整棟已被保留,一樓作為博物館賣場,二樓以上只有定時導覽時才對外開放,導覽時間為90分鐘或1小時不等,導覽主題稍有不同,不過都是以當時居住在這棟建築裡的移民故事和歷史為主軸。2012年秋天,筆者參加了「來自愛爾蘭的外人」(Irish Outsiders)主題導覽,進入博物館建物,迎接我們的是嚴重晃動的樓梯,以及一股令人感到不舒服的老房子霉味。負責導覽的教育人員要我們由此感受這個空間裡,曾經流轉過的人、事、物。例如老房子貼了多少層壁紙,即暗示了有幾個不同世代的人群暫居於此,當時雖沒有錢重新粉刷、裝飾自己的新家,仍希望還是有一個家的氛圍,先以廉價壁紙(館方表示:有些牆上壁紙已多達廿二層)克難將就。穿梭於此空間的同時,我們聽了幾首略微感傷的移民歌曲,隨著導覽結束,提供訪客另個認識並體驗移民故事的管道,同時觸動更多「我們都是外來者」的情感同理與跨越時空的共鳴。 下東區移民公寓博物館,一樓為博物館商店,二樓以上定時導覽 (攝/ Reading Tom, via flickr, CC BY 2.0) 導覽人員希望訪客感受空間裡曾經流轉過的人、事、物 (攝/ Pietro Izzo, via flickr, CC BY-NC-SA 2.0) 亞伯蘭女士在近期採訪指出:博物館創建的願景,是讓「(參訪的)美國人回家,在此與這群移民先驅相遇,協助他們意識到今日紐約這個街區移民所面臨的處境,就和美國其他地區一樣,(我們)是在同一艘船上。這是博物館的創建初衷:透過訴說歷史故事,倡議包容」。一語道盡該博物館「不只是城市故事」的自我定位,藉此彰顯美國移民的過去與現在,指向我們以理解、包容為核心價值的共同未來。 2017年,移民博物館調整建館使命,同步也將原來冗長(超過175個英文字,一共六句話)的願景,精簡修訂為移民博物館致力於營造「一個擁抱且珍視移民在美國人身份認同演化中扮演重要角色的社會」,作為博物館藏品徵集、策展與教育活動等政策與實作的指導方針,對內是全體館員的專業認同與追求卓越之所在,對外成為吸引觀眾來訪的觸媒之一。調整後的使命、願景,印在移民博物館咖啡杯上,送給董事會與全體館員,冀以有所體認並凝聚共識,成為大家面對每日工作挑戰時的提醒與動力來源。   以文化樞紐,重新定義博物館 誠如2019 IMD主題說明,如同心臟般作為文化樞紐的博物館,若能以創新的方式,致力於解決當今社會的種種問題與衝突,其所帶來的效益,不可言喻。博物館作為文化樞紐,絶非一蹴可得,以利物浦博物館群為例,其成功關鍵在於:英國官方文化政策與經費挹注的長態支持,加上博物館專業的介入,三者不可或缺。唯有如此,博物館才有機會在全球化商業競爭中,引領勝出,以小「博」大,在都市更新、經濟發展的同時,帶來更多回應其定義的效益。再者,任何對博物館定義的修正、或使命與願景的調整,再再反映對其存在本質「什麼是博物館」認識論的新理解,一如移民博物館的重新自我定義,此正是2019 IMD主題之立意所在。   (本文改寫自〈博物館作為文化樞紐:機會與效益〉一文,原全文刊載於《故宮文物月刊》434期(2019年5月,頁16-27),宥於本平臺篇幅設定全面改寫。)     參考資料: 葉心慧,〈大西洋奴隸貿易 非洲人口販賣血淚史〉,《經典雜誌》,113期(2007.12),頁113-147。 陳佳利(訪談、編譯),〈社會運動倡議與實踐的國際奴隸博物館Richard Benjamin館長訪談〉,《博物館與文化》,13期(2017.6),頁127-134。 Tenement Museum (2018.4.27), Celebrating 30 Years at the Tenement Museum (YouTube 影片) Tenement Museum, About us (移民博物館官網) 首圖來源   [1] 此定義下的博物館,不斷自我形塑,以社群為導向、觀眾為中心,變得更加靈活、具有互動性與適應性,藉此致力於解決當今社會的種種問題與衝突。2019 IMD主題說明,請參考ICOM官網。
2019/07/12
科技博物館開放式典藏庫為何開放?如何開放?
科技博物館開放式典藏庫為何開放?如何開放?
作者:陳淑菁(國立科學工藝博物館蒐藏研究組助理研究員) 壹、開放式典藏庫定義 廣義而言「讓觀眾看得見的典藏」都叫做「看得見的典藏(Visible Storage)」(葉貴玉,2004),依開放的程度可以區分為展示或網站可達成的「看得見的典藏(Visible Storage)」、讓觀眾看到物件的「開放式典藏庫(Open Storage)」以及讓觀眾實際觸摸物件的「學習性典藏庫(Study Storage)」(Neitzel,2002)。 讓觀眾看到物件的「開放式典藏庫(Open Storage)」,通常會因應館所藏品保存及安全考量採取不同的開放方式,主要的方式為: 將庫房牆面透明化,觀眾可以隔著牆面參觀。 將部份典藏移至對觀眾開放的展示廳或公共空間供觀眾參觀。 開放典藏庫或文物研究處置空間讓觀眾直接進入參觀。 設置學習廳讓觀眾自行參觀、學習或自行研究。(葉貴玉,2004) 上述4種方式中,直接進入典藏庫參觀,將沒有安全顧慮的典藏,以無隔離措施的直接呈現方式,是最吸引觀眾的真實體驗。不僅可以滿足觀眾「直接進入典藏庫參觀」,更可讓觀眾以一種「幕後」(behind the scenes)的探索心情來參觀尚未推展的珍藏(國立科學工藝博物館,2008)。 但要將原本以物件儲放為主要功能的「庫房」,改裝成適合觀眾參觀的環境,卻也是耗費最鉅的方式。實現這個理想最著名的案例是英國自然史博物館,斥資6500萬英鎊興建達爾文中心,耗時10餘年,2002年第一期建築開放參觀,2009年9月14日全面開放。觀眾在達爾文中心可以看到藏品,也可以看到研究人員在典藏庫內工作現況,但為了環境與藏品安全考量,每場次僅由導覽人員帶領7位10歲以上觀眾參觀。 「開放式典藏庫」觀念在歐美博物館界行之多年,迄今仍有相當多的博物館以文物安全保護的前提下,將抽屜式、櫥櫃式典藏庫以可打開但無法接觸文物的方式開放給觀眾,並運用科技設備(如平板、影片)等方式,深入介紹文物。   貳、開放式典藏庫的必要與否? 在臺灣礙於典藏庫環境控制、安全管理、設置地點(多位於隱密而門禁森嚴的區域)的限制,以及缺乏將典藏庫改變成適合觀眾參觀環境的經費,在過去僅能「將部份典藏移至對觀眾開放的展示廳或公共空間供觀眾參觀」,以辦理主題特展短暫展出典藏,不免有遺珠之憾。 近年來臺灣地區有越來越多的博物館,嘗試建置「開放式典藏庫」以提供給觀眾更多元的學習與參觀經驗。科工館開放式典藏庫2009年建置完成,2010年初完成文物定位,開始進行試營運後開放,再依據觀眾意見陸續進行調整。迄今10年來,將文物或以焦點藏品展示,或配合館內幕後工作之旅活動,不定期進行藏品更換活動辦理辦理「蒐藏品主題展覽」,甚至以庫房作為「合作協議簽約場域」,不斷嘗試可行性。其中最特別的亮點是,觀眾可以直接的「碰觸」到藏品,而不只是「觀賞」。 但是「人」其實是藏品維護的最嚴重影響因子,不是所有的文物都是適合被「碰觸」,也不是所有的文物都需要被「碰觸」,在科工館近10年營運科工館的經驗累積後,本文嘗試從以下3個面向,分析科技博物館典藏的科技文物更適合「開放式典藏庫」。   (一)博物館民眾參觀行為 用觸摸喚起觀眾的回憶 世界各地的科學博物館都在探索一些新的方式,以吸引各個不同的觀眾群,參與式展示是科技類博物館最常使用方法之一,以國立科學工藝博物館「科學開門探索廳」與「兒童科學園」為研究場域的研究發現,「操作式」、「遊戲式」、「體驗式」、「互動式」的呈現方式,能有效達到娛樂與學習的展示效果。並能有效提高兒童觀眾的參觀意願。 但是多元感官的參觀經驗,不應該是兒童博物館的專利。博物館豐富多元的文物,隱涵豐富的歷史文化與知識,成為引發高齡者內省及回憶的重要資源。近年來英國有許多博物館選擇用適當的物件來舉辦回憶工作坊,不同於展覽中可望而不可及,回憶工作坊讓參與者把玩,透過文物、觸覺與記憶,觸動高齡者的學習和回憶,甚至對於失憶與阿茲海默症患者,達到治療的效果。 現場觀察觀眾組成,相對於其他展示,開放式典藏庫的高齡觀眾確實高於其他展示廳,相對於只能觀賞的歷史文物、藝術品、生物標本,允許碰觸文物設備,確實可以為高齡參觀者製造「想當年」的參觀經驗,用觸覺誘發回憶。   (二)科技教育理論與學習行為 科技學習的基礎就是「從做中學」 「從做中學」是大家耳熟能詳的學習行為,最早可追溯自早期希臘哲學家亞里斯多德,主張教育的程序應該是身體活動早於心理活動,強調實際經驗的重要性。而將做中學的論點發揚光大者,是有20世紀教育代言人之稱的杜威,認為學生在生活中經驗持續的改造與重組歷程,即是成長的表現,而生活的經驗累積要從做中學才能實際體驗,進而解決生活的問題。「從做中學」理論成為科技教育、幼兒教育、體驗教育的重要理論基礎。 在科技學習領域,動手操作是提高學習成效的不二法門。傳統博物館展示是把文物放在櫥櫃當中,另外依據科學原理製作互動裝置,容易使科學原理抽離實用狀態。科技文物在開放式典藏庫讓觀眾直接操作,提高機械等科學領域學習成效,更可以實際機械應用的原理,這也是開放式典藏庫適用於科技類博物館的優勢。   (三)科技文物的特性 不是所有的文物都適合在開放式典藏庫展出 從藏品的材質來看,科技文物換句話說就是「機械設備」,材質多以金屬、石質為主,部分是為木頭材質。因為「機械設備」在被製造的時候就必須考慮要「耐操好用」,因此不管在材質選擇或是組裝結構上,文物對於環境與觀眾碰觸的容忍力是相對比較高的,也因此相對比較適合在沒有保護的狀態下,在有參觀觀眾的環境中展出。 從藏品的原始用途來看,科技文物發明出來的目的就是要「動」,不管工作目的是為了製造、運輸還是通訊。從盡量維持文物的原始狀況的角度思考,能夠讓文物維持「動」的狀態,對文物是比較好的。 再從動力源的角度來看,機械的動力源從人力、獸力、風力、水利等天然動力,進展到電力、引擎等,其中使用天然動力的機械結構相對簡單容易維護,比較不容易損壞,損壞後也比較容易修復;使用電力、引擎等動力的機械,一旦損壞就很難修復。 基於以上3個面向的文物特性來看,相對於歷史文物、藝術品、生物標本,科技文物其實是比較適合在開放式典藏庫展出或操作,這也是科工館最早會規畫開放式典藏庫的原因。但是即便如此,實際在展覽時,仍然還是會遇到狀況不佳、體積太小容易遺失、材質易碎等文物,必須在溫濕控制櫃或有保木的玻璃櫃中展出。 中小型文物保護櫃,作者攝。 參、結論建議 科工館開放式典藏庫自規畫之始,即朝向觀眾可以直接的「碰觸」到藏品,而不只是「觀賞」,營運迄今成為最特別的亮點。近年來臺灣地區有越來越多的博物館,嘗試建置「開放式典藏庫」以提供給觀眾更多元的學習與參觀經驗。但是「人」其實是藏品維護的最嚴重影響因子,不是所有的文物都是適合被「碰觸」,也不是所有的文物都需要被「碰觸」。科工館「開放式典藏庫」展示、體驗、修復活動的規劃執行經驗在被複製前,館所對於自身的典藏特性、觀眾需求,宜有更審慎的評估。 參考文獻: 葉貴玉(2004)。看得見的蒐藏:不只要讓觀眾看見。博物館學季刊,18(2),71-78。 國立科學工藝博物館(2008)。開放式典藏庫房建置計畫。 Natural History Museum, History and architecture 國立科學工藝博物館(2009)。開放式典藏庫藏品搬運計畫。 陳淑菁(2010):國立科學工藝博物館開放式典藏庫建置規劃與試營運觀眾意見調查。科技博物,14(4) ,59-75。 于瑞珍(2013):學習型開放式典藏庫。博物館開放式典藏庫與藏品利用國際研討工作坊會議手冊,69-75。 陳淑菁、吳慶泰、蔡佳容(2016):國立科學工藝博物館「開放式典藏庫」結合行銷與社會資源之探討。科技博物,19(2),27-44。 陳佳利(2017):在過去的時光中相遇—利物浦博物館高齡教育活動之研究。博物館學季刊,31(1),5-25。 曾信傑(2018):你的、我的、誰的權益?-博物館藏品近用與行銷策略。「2018年臺灣各族群之生命儀禮及人觀」國際研討會。 首圖來源,CC BY 2.0。
2019/07/03
電影大師在博物館:庫柏力克電影作品展
電影大師在博物館:庫柏力克電影作品展
作者:戴映萱(倫敦大學金匠學院藝術策展碩士、藝文工作者) 自2004年德國法蘭克福首展以來,「庫柏力克電影展覽」(Stanley Kubrick: The Exhibition)即在世界各地巡迴展出,今年庫柏力克逝世二十年之際,此展回到英國—他生活與工作超過四十年的家。 由倫敦設計博物館(The Design Museum) 主辦,展覽囊括超過700件展品,包含電影中使用的道具、戲服、佈景模型、藝術設計、音樂、劇本與電影製作文獻,從其早期作品、爭議作品《發條橘子》(A Clockwork Orange)、《一樹梨花壓海棠》(Lolita)、《奇愛博士》(Dr. Strangelove or: How I Learned to Stop Worrying and Love the Bomb)爬梳到影史經典的《2001太空漫遊》(2001: A Space Odyssey)、《亂世兒女》(Barry Lyndon)、《鬼店》(The Shining)等,帶領觀者進入這位電影大師的創作世界。 庫柏力克展覽由倫敦設計博物館主辦,展場入口以多頻道螢幕回顧其歷年作品的經典畫面,配上《2001太空漫遊》的經典音樂,邀請觀眾進入庫柏力克的電影世界。圖片提供:倫敦設計博物館。Image courtesy of the Design Museum, London. 影史經典的《發條橘子》為展覽焦點之一,此人形為電影中使用的道具模型。Image courtesy of the Design Museum, London. 由Milena Canonero為 《亂世兒女》操刀設計的戲服,她在1976年因此作品獲奧斯卡最佳服裝設計獎項。Image courtesy of the Design Museum, London. 電影《奇愛博士》的場景設計模型。Image courtesy of the Design Museum, London.   無師自通的鬼才導演 庫柏力克在1928年出生於紐約,其父親在他十二歲那年送他一副西洋棋,其後一台相機,這兩件玩物便成為他畢生摯愛。由於學業成績不佳,他在1945年高中畢業後,便去了《展望》(Look)雜誌擔任新聞攝影記者,至此栽入光影流離的世界。在擔任攝影記者期間,庫柏力克開始留連於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與各大電影院, 鑽研蘇聯名導普多夫金(Vsevolod Pudovkin)的《電影技巧與電影表演》(Film Technique and Film Acting)以及德國導演歐弗斯(Max Ophüls),其流動且複雜的鏡頭語言,深深影響庫柏力克的後期創作。1951年,庫柏力克在接受朋友的提議後,開始拍攝新聞紀錄短片,獨立籌資完成了紀錄片《拳賽之日》(Day of the Fight),正式踏上導演之路。 1953年的影片《恐懼和欲望》(Fear and Desire)是庫柏力克首部完整長度電影,當時他只有25歲。四年後,庫柏力克改編義大利作家考伯(Humphrey Cobb)的小說《光榮之路》(Paths of Glory),講述第一次世界大戰時,三名年輕的法國士兵由於膽怯而遭到長官控告的故事。這部電影成為庫柏力克第一部在商業和藝術雙方面皆豐收的影片,成功奠定庫柏力克作為一名潛力新銳導演的地位。在這項展覽中,《光榮之路》之前的作品只有部分文獻帶過,主要穿插於第一主題展區中,藉由各類文獻資料展現庫柏力克如何創造他的電影世界,其後從戰爭和爭議題材回顧到不朽巨作《2001太空漫遊》,藉作品主題性地梳理其七十年的傳奇生涯。   電影製作的開端與過程 展覽始於他從何開始「尋找故事」講起。庫柏力克大多數的作品來自文學,但多為本身在文學界沒有重要貢獻的作品。對他來說,尋得一個故事通常基於一個「緣分」,可能是突然想到以前看過的一本書,或在哪個契機之下刺激他的一篇故事,如他所言:「我為什麼不喜歡自己寫原創故事,是因為我陶醉於那個初次閱讀某樣東西的旅程。你沒有辦法再去體驗一次,就像愛上一個人的反應一般,只有那一次。」除了找故事靠緣分 ,庫伯力克在拍片時也堅持捕捉「魔幻的瞬間」(magic moment),這不是演員一次就能達成的,最著名的例子是湯姆克魯斯在拍攝《大開眼戒》(Eyes Wide Shut )片場曾開了同一道門90次,以及《鬼店》中男女主角正面對峙的片段,實際上是拍攝超過125次的結果。唯有如此,最魔幻的演出才得以被激發出來。 庫柏力克展覽第一展區著重製作電影的每個重要部分,包括構思、腳本、尋找演員、場地、音效、道具、視覺、海報設計和剪接,許多珍貴的電影原初劇本皆在此展出。攝影:戴映萱。 作為一名苛刻的完美主義者,庫柏力克時常親力包攬電影各項部分,包括場景選擇到戲服,音樂、音效到藝術設計,每部電影的剪接也由他自己操刀。庫柏力克拍攝《金甲部隊》(Full Metal Jacket)時的剪接室工作桌亦為此次展品之一,觀眾得已一窺導演埋首創作的剪接室。庫柏力克曾表示「剪接這塊絕對少不了我。我沒有片刻不在剪接室裡。我在所有框上做記號,選擇每個片段並將所有東西做成我想要的樣子。」 庫柏力克在拍攝《金甲部隊》時所使用的35mm剪接桌。Image courtesy of the Design Museum, London. 庫柏力克對場景設計同樣十分苛求。在一組團隊到各地尋找場地所拍攝的照片上,沒有一件不見他的筆跡。在《鬼店》展區中,有一張場景設計構想的旅館照片,上頭佈滿庫柏力克給設計師的筆記:「THERE IS NO OTHER WAY TO DO IT, REPEAT NO OTHER WAY. Exercise the greatest care as the compositional effect of a different path might be BAD BAD BAD.」,可見庫柏力克對其創作構想和細節的堅持。畢竟,庫柏力克視拍電影為人生最重要的一件事,他曾將作電影比擬為孩童視遊戲的重要,亦即「全世界」。 庫柏力克在給《鬼店》場景設計師的設計稿筆記。攝影:戴映萱。 《鬼店》中男主角傑克所使用的打字機、雙胞胎的水藍色洋裝與小男孩身穿的毛衣同時展出。Image courtesy of the Design Museum, London. 自從庫柏力克隱居至英國後,因不喜坐長途飛機,幾乎所有電影都須在英國拍攝並實現,尤其《金甲部隊》與《大開眼戒》的拍攝令設計團隊最頭大。為了在英國本土拍攝越戰影片《金甲部隊》,對於庫柏力克和設計團隊都是一次挑戰。團隊將超過200顆棕櫚樹從西班牙運來倫敦,外加來自香港的100,000顆塑膠製熱帶植物,並找到倫敦四區的一座天然氣舊廠址,將之打造成越戰時期飽受戰火摧殘的胡志明市。《大開眼戒》故事背景是紐約,全片則在東倫敦拍攝完成。雖然最後電影中的格林威治村並不那麼像紐約,但確實符合故事踩踏於真實與夢境界線,迷幻而不真實,神秘與朦朧。 為了在英國本土拍攝電影,庫柏力克的團隊耗盡心力做詳細研究,圖中展示的照片與筆記為籌備《亂世兒女》與《大開眼戒》的文獻。攝影:戴映萱。   未被實現的電影計劃 除了庫柏力克的十部經典作品,此項展覽的一大焦點是庫柏力克未完成的電影計畫:《拿破崙》。他在拍攝《2001太空漫遊》後,開始投入研究拿破崙,計畫完成一部前所未有的史詩佳作,因他確信還沒有一部拿破崙影片可稱為名副其實的經典。為了這項拿破崙傳記電影計畫,他幾乎讀遍所有的拿破崙書籍與相關文獻,鑽研他人生的每一時刻:住在哪裡、待在哪裡、見了什麼人、甚至當下天氣狀況以及他吃的食物。「1799年4月,聲稱償還了他1798年的貸款。波拿巴(註:拿破崙的姓氏)只會通過證書來償還。 這意味著貸款損失。」、「1799年4月22日,法國佔領那不勒斯。」,庫柏力克用大寫英文字如此撰寫,時而以打字機註記。這些索引卡被按照年代與時間排序安置在舊式的檜木索引櫃,如同一套精裝百科全書,鉅細靡遺地將拿破崙的傳奇人生完整記載。 此項展覽的文獻資料多來自倫敦藝術大學的特殊文獻典藏中心,圖中左下角的索引櫃即為庫柏力克當時籌備拿破崙計畫所用的櫃子。攝影:戴映萱。 25000張索引卡、18000幀照片與數不盡的參考文獻……從劇本、選角到製作,庫柏力克連每一個鏡頭應該到哪裡取景,季節與氣候狀況應如何都已規劃好。超過兩年的研究,庫柏力克的拿破崙計畫卻被放棄,部分原因是實地拍攝一部這樣野心勃勃的影片成本太高,最終胎死腹中。不過,大量的歷史研究後來影響到他後期電影《亂世兒女》,這部電影設置在十八世紀晚期,剛好在拿破崙戰爭之前不久。直到庫柏力克於1999年驟世後,拿破崙電影的籌備檔案才連同其他檔案,完整地收進倫敦藝術大學的特殊文獻典藏中心(Archives and Special Collections Centre, University of the Arts London) 。在庫柏力克逝世二十年之際,未被說出的故事終究被呈現,從未公開的筆記、腳本、文獻資料、拍攝時間表、戲服設計圖等皆同時展出,讓觀眾一窺這項從未被實現卻細緻地令人驚艷的龐大電影計劃。   博物館裡的電影大師展覽 綜觀博物館替影史偉大導演策劃的特展,作品多半被擷取成片段,並以錄像作品般展出,有些展覽邀請當代藝術家以新的創作詮釋電影作品,抑或如「希區考克與藝術」(Hitchcock and Art)展將電影作品與其他藝術齊觀並陳做橫向對照,呈現藝術史上影響希區考克創作的藝術作品。這些電影大師展(如大衛·林區和高達等)是將導演做為展覽對象,彷彿籌辦一場藝術家回顧展,線性或非線性地重新梳理他們的電影作品,跳脫電影史學家的觀點思考電影。 「庫柏力克電影展覽」雖也納入紀實攝影師唐·麥庫林(Sir Don McCullin)的越戰攝影作品,卻不是此展的展覽重點所在,而是視其為庫柏力克的研究文獻之一,放在《金甲部隊》展區裡呈現。整體而言,「庫柏力克」展關注的是導演庫柏力克「製作電影的創作過程」,展示手法並未突破電影大師展的公式,但也著實將作品中超出言說範圍的東西展示出來,向更廣泛的大眾揭露庫柏力克的異想世界,表現出他視拍電影為「全世界」的傻勁執著。 庫柏力克展覽將所有拍攝電影時的場記版展出。Image courtesy of the Design Museum, London. 不可否認地,庫柏力克不僅是位電影導演,同時也是一名研究者、藝術家、說故事的人以及創造時空之人。作為展覽最終章,《2001太空漫遊》完美地將此旅程劃下休止符。這部對宇宙、人類命運與未來的一曲頌歌卻並非句點,而是可世代傳唱,並持續與下個世代對話的作品。 電影《2001太空漫遊》中的希爾頓太空站佈景設計與道具。Image courtesy of the Design Museum, London. 參考資料: The Design Museum, Stanley Kubrick: The Exhibition. Alison Castle, The Stanley Kubrick Archives, TASCHEN Bibliotheca Universalis, 2019. 孫松榮,〈美術館思考電影所創造之物:從投映到展示的「當代性」〉,《現代美術學報》,第19期,臺北市立美術館,臺北,2010,頁11-32。 多明尼克.巴伊尼(Dominique Païni),〈電影之為造型藝術〉,《現代美術學報》,第23期,臺北市立美術館,臺北,2012 ,頁9-26。  
2019/06/24
Object Days –1945年以降,猶太族群在德遷徒與生活的物件蒐集計畫
Object Days –1945年以降,猶太族群在德遷徒與生活的物件蒐集計畫
作者:Alina Gromova, Tamar Lewinsky, Theresia Ziehe (柏林猶太博物館) 柏林猶太博物館於2016年開始推動一項名為 Object Days (物件日) 的計畫,計畫目標是將移居德國的猶太裔社群相關的當代物件納入館藏,這些物件的主人來自前蘇聯、以色列、諸多東歐和中歐國家、與美洲等地。這項計畫行動肯認了博物館在社會與政治面所應承擔的角色與伴隨的責任。猶太裔移民是德國猶太社群不可忽視的一份子,他們的歷史與關於他們的物件不應繼續被埋沒,需要被看見。 為此,柏林猶太博物館邀請猶太裔移民來到他們平常便熟悉的地方:猶太裔社區組織、猶太裔教育中心、居民照護之家等。請他們帶來自己的日常用品,如衣物、玩具、工具、世俗與宗教儀式用物件,另外還有照片、信件、獎座、手工藝品等。計畫團隊懷抱好奇地傾聽這些物件的故事,並為每位物件主人/故事的主角拍攝與物件的合照。 隨著這項計畫將柏林猶太博物館的觸角往社群延伸,新的提問於焉而生:我們該蒐集哪些物件?根據誰的觀點?與誰蒐集?為誰蒐集?隨著蒐集工作的進行,計畫重點漸由向社群延伸與聯結等田野工作,轉為專注在博物館的任務角色上。無論是我們蒐集當代物件所採取的途徑,或是我們連結少數移民族群的方式,都是值得博物館省思討論的挑戰。   重新思考博物館館藏的傳統角色以及蒐集方式 ,讓故事發聲  柏林猶太博物館自創建以來,館藏便一直聚焦在個人敘事上,「用物件說故事」是我們的指導原則。我們藉由特別的個別品項,或是成批的各種物件、影像、藝術品、文件等,呈現德國猶太裔與在德猶太人的生活。但這些家族館藏多半來自十九世紀或二十世紀上半葉,它們記錄的是處於現代紀元起點的中產階級生活,以及關於迫害與移民出走的生命經歷。這些館藏或多或少都與柏林這個城市有所關連。 Object Days計畫令我們的館藏得以擴充,將二次大戰之後的物件與敘事,但凡能夠多面向呈現德國猶太人生活者,無論是社群組織之內或之外,無分區域,都納進來。我們鼓勵各種年齡層與教育背景的人參與這項計畫。Object Days作為一項參與式計畫,選擇將某些問題帶到前景,像是:參與者希望以什麼樣的敍事在展覽裡呈現他們的物件?在他們的生命故事脈絡裡,移民是如何被他們所定義?博物館與參與者之間的權力關係,如何影響過程?這些討論令物件與敘事間的關聯性變得更加透明。   透過博物館的作工,為社群賦權 自2016年11月以來,我們已分別在德國的五個城市,舉辦了七次Object Days活動。訪談了來自不同世代的八十二位民眾,拍攝了七十六幅人像照,並以攝影記錄的形式,蒐集了數百個的物件。計畫團隊到訪時,多半能事先得到當地籌辦單位提供的精確名單,且每位參與者都已安排好個別的訪談時段。 多數Object Days的參與者出生於前蘇聯,移民至德國已有超過二十五年的時間,儘管這些來自前蘇聯的猶太人占德國總猶太裔人口約莫百分之九十,他們的存在依舊被廣泛忽視。無論是在德國日常生活中或是德國猶太裔組織裡,他們都缺乏關鍵性代表,大眾對他們的生命故事與歷史亦無所悉。尤有甚者,他們的「猶太性」,經常由於曾遭蘇維埃政體粗暴剝奪掉宗教信仰,反令他們在德國受到「不夠猶太」的質疑。 每當Object Days活動進行前,我們皆事先從當地社群組織招募人手,協助我們進行訪談,如此可讓參與者在抵達現場時,先得到熟面孔的迎接。有些參與者只待了一小時左右,也有待上兩三小時者。有些人因為覺得自己的口說德語不夠理想,帶了用德文寫好的文件。但當他們意識到,無論是他們的移民過程或人生故事,只要是他們覺得有趣的,我們也同感興趣時,他們便會敞開心房,侃侃而談。許多參與者對於我們團隊也有人說俄文,且可以用俄語向他們進行訪談這點,感到非常驚訝。人們並未預期猶太博物館,這樣一個大型的德國文化機構,以如此充滿敬意的方式,對他們的人生經歷作反思。   柏林猶太博物館基地鳥瞰圖,之字形新建大樓為建築師Daniel Libeskind代表作 (攝/ Guenter Schneider, via Wikimedia Commons, CC BY 3.0)   新成果、新洞見、新覺知 隨著每次Object Days活動的進行,越多計畫成果進入到博物館展覽與論壇空間。有些照片與物件正於2018年11月開幕的近期特展中展出。亦有些物件即將被納入預計於2019年秋重新開幕的常設展中。Object Days的蒐集、聯繫、延伸過程,也成為我們舉辦的專家工作坊-「究竟是誰的博物館?博物館中的社會與政治關聯性」內容的一部分。 2018年夏天,我們接著在網路上推出了一系列Object Days活動拍下的人像照片,每位照片裡的主角皆與他們帶來的物件一同合照。我們在每個拍攝地點使用相似的背景,令其不引人注目,但又能顯示拍攝地的結構元素,以凸顯被拍攝者與物件。每幅人像照都附上取自訪談內容的簡短文字。 做為一個持續進行的計畫,Object Days促使我們不斷對採行的方法作批判性的檢視。在計畫進行的過程中,許多問題隨之浮現,例如:我們是否能將個別蒐集來的聲音,視為相關社群普遍性聲明的基礎?我們如何建構出理論與實踐之間的橋樑,並在處理蒐集來的物件上,發展出一套多面向的方法?博物館可以如何與參與者發生關聯?當代物件為何對博物館重要?Object Days計畫日後的發展,將顯示我們究竟是一間「超然中立」的博物館,亦或是認取我們的社會責任與政治使命,展現出我們本色的機構。   原文刊載於國際博物館協會蒐藏專業委員會 (COMCOL) 第33期之電子報 (2018.12) 首圖來源  
2019/07/24
百年隱身友誼,前緣再續—國立國父紀念館與南方熊楠紀念館所
百年隱身友誼,前緣再續—國立國父紀念館與南方熊楠紀念館所
作者:黃宗偉(國立國父紀念館助理研究員) 2018年11月6日,和歌山縣政府及議會一行人,由日臺親善議員聯盟會長尾崎要二帶隊,捐贈5封孫中山寫給南方熊楠的書信複製本予國立國父紀念館,代表兩國交流的進一步互動,不僅是以另種形式延續昔時「海外知音」的百年友誼,亦為國父紀念館在未來研究孫中山,增加一個思考點。兩國分別於2016及2017年間,慶祝孫中山及南方熊楠的150歲冥誕,重新講述起百年前他們海外相識的故事。這是屬於亞洲人的共同記憶,也是共同的文化資產。  誰是南方熊楠?  南方熊楠(1867–1941)出生於日本和歌山縣,是知名的博物學家、生物學家。中澤新一稱他為「知識巨人」,是一位突破日本人潛力極限的奇人,不僅知識廣博,並精通多國語言。19歲時,因未通過東京大學預科學校的考試,離開日本,開始長達14年的海外研究,到美國求學、赴古巴採集、研究動植物、發現新物種,並在英國發表論文。隨後在大英博物館大量閱讀多方書籍,進行編纂東方圖書目錄的工作,在那結識了孫中山。直到1898年遭遇歧視而生之爭端,南方失去工作,從此返回日本。  南方熊楠 (翻攝/ 黃宗偉) 回到日本後,南方熊楠專心在家鄉和歌山縣的山林中搜集標本-尤其是地衣類和黏菌類,此外亦研究佛法、驗證西方科學,後半輩子潛心投入研究。為了保存研究環境,他投入社會運動,甚至遭到逮捕。他的研究使得同樣對黏菌有興趣熱忱的昭和天皇於1929年巡遊時,邀請他到軍艦上講學。    孫中山與南方熊楠  孫中山1896年在倫敦蒙難,脫險後,翌年的3月16日,在大英博物館,透過東洋圖書部主任道格拉斯(Robert Kennaway Douglas),認識了當時在館內工作的南方熊楠。從此兩人相知相惜,常流連於大英博物館、海德公園、倫敦市街、車站或宿舍等,雖然相識相處只有短暫的3個月,兩人卻成為終生難忘的摯友。 孫中山離開倫敦後繼續他的革命事業,南方熊楠也因故從英國回到家鄉日本和歌山縣。1901年,孫中山避居日本橫濱,通過書信,孫中山拜訪和歌山縣,再次,也是最後一次,見到南方熊楠。在兩人這最後一次見面的兩天裡,除了談不完的話之外,孫中山亦與南方熊楠及其家人合影,留下了歷史見證性的照片。 孫中山寄予南方熊楠的書信  (1901.2.6) 孫中山寄予南方熊楠的書信 (1901.2.10) 1901年孫中山訪和歌山縣,2月15日與南方熊楠一家人合影留下紀念照。後排左起南方熊楠、溫炳臣,前排左起南方常楠、抱著常楠長子常太郎的孫文、楠次郎。(翻攝/ 黃宗偉) 再續百年前緣  國父紀念館建於1973年,南方熊楠紀念館建於1965年,過去未有交流記錄。直到2017年,適逢南方熊楠150歲冥誕,日本和歌山縣政府官員與議員一行人,透過中山學術基金會牽線,到國父紀念館參訪,彼此展開聯繫。此前國父紀念館對於南方熊楠的介紹,僅保存於部分著作中,在孫中山生平事蹟展中,並無著墨。透過這次交流,和歌山縣政府提供了1901年孫中山到和歌山訪問南方熊楠的部分資料,包含書信、合影紀念照、孫中山贈予南方熊楠的《原君原臣》原著照片等。歷經2017年多次交流訪問,在國父紀念館「史蹟東室」展出的「孫中山生平事蹟」中,在孫中山倫敦蒙難的部分,始加入與南方熊楠相識及交往的歷史。2018年和歌山縣政府更進一步決定,提供完整的書信複製件,贈予國父紀念館,同年11月邀請國父紀念館館長梁永斐,赴和歌山縣進行參訪交流。透過彼此互訪,彷彿踏上孫中山革命的旅途,重新建立起跨國、跨世紀的情誼。  孫中山贈予南方熊楠的《原君原臣》,攝影/ 黃宗偉。 國立國父紀念館─國父史蹟東室─南方熊楠展區,攝影/ 黃宗偉。 南方熊楠記念館一偶 (2018.11.30),攝影/陳婉芝。 亞太性的孫中山相關組織  2018年的赴日參訪交流,亦包含與南方熊楠紀念館、南方熊楠顯彰館,共同前往兵庫縣神戶孫文記念館,參加第30回「孫中山、宋慶齡紀念地聯席會」。世界各地紀念孫中山的機構很多,大部分集中在亞太地區,自1989年之後,由上海市孫中山、宋慶齡文物管理委員會所屬的宋慶齡陵園管理處、南京中山陵園管理局,共同發起並籌備孫中山與宋慶齡紀念地聯誼會事宜,是為「孫中山、宋慶齡紀念地聯席會」(簡稱聯席會)。首屆會議於1989年5月由南京中山陵園管理局舉辦。每一年聯席會由不同的城市輪流主辦,2018年是第30回聯席會,也是首次於日本舉辦。孫中山曾進出日本15次,前後在日本停留有9年之久,在日本舉辦有指標性的意義。南方熊楠紀念館、南方熊楠顯彰館也是聯席會會員,在全球眾多孫中山紀念機構中,南方熊楠相關紀念館所是比較特別的案例。  該屆共有56個機構單位、80人參加聯席會,發表11篇相關論文,由於過去聯席會都是各個成員機構自發性地聯繫合作,並不是具有實質功能的組織,因此神戶孫文紀念館蔣海波主任研究員提出〈孫中山、宋慶齡紀念地聯席會章程〉,期望由大會成員共同討論並提供意見,成為未來聯席會發展的重要基礎。大會中相關論文發表類別與主題十分多元,除了有孫中山相關歷史文獻探討之外,其中廣州孫中山大元帥府紀念館發表〈廣州孫中山大元帥府紀念館的過去、現在與未來〉,辛亥革命武昌起義紀念館王智敏發表〈超級鏈接與博物館社會教育工作的思考〉,以及孫中山故居紀念館蕭潤君館長發表〈孫中山、宋慶齡紀念地聯席會回顧與前瞻〉,皆提到紀念孫中山相關館所目前所面臨的問題,包含:博物館組織的現代化、博物館所在地與社區的發展、博物館社會教育的角色,以及未來應加強館所之間的交流,並與社會議題結合。    孫中山紀念館跨境結盟的思考  從前述聯席會各個館所的發展現況看來,國際間博物館發展,不論是公立或私人博物館,長期存在資源缺乏、人力、公共支持等問題,如何以有限的資源,突破自身的限制,達到永續經營的目的,是當今博物館及相關非營利機構共同的議題。相互結盟、加強國際合作是目前國際博物館協會(ICOM)倡議的方向,ICOM現在共有30個專業委員會、118個國家委員會,主要透過這些委員會彼此交換最新資訊、進行國際性的館際交流。博物館在亞太地區快速發展,尤其是中國,各專業委員會也朝向地區性深入發展,以符合區域性多樣文化議題,以及博物館發展的需要。  近年來國際間博物館整合及結盟十分熱絡,相關ICOM專業委員會也在亞太地區-包括在臺灣,召開過多場盛會。然而,仍有些博物館或類博物館組織,建構時間較久遠,須面臨如何呈現當代性特質,並與時代議題結合等挑戰。比方像聯席會中的多數館所,建立的時間已超過20、30年,國父紀念館的館齡亦有46年,面臨到社會環境需求的改變,參觀人口年齡偏高且持續高移,館所定位、與社會的互動關係等,皆應有所因應調整。  2017年以來國父紀念館與南方熊楠紀念館之間的交流,不僅讓兩位重要歷史人物的情誼再度引起注目,也正好是兩個館所轉型的契機。如何藉跨國連結,從史料中找尋歷史人物及事件的當代性,不僅是博物館的重要議題,也是延續這隱身百年友誼的最佳方式。 參考文獻: 南方熊楠顯彰館官網 Nippon.com (20181.3) 中澤新一,南方熊楠:突破日本人潛力極限之人 林國章主編 (2014)。《全球孫中山紀念機構》。國父紀念館出版。 黃宇和 (2007) 。 《孫逸仙在倫敦,1896–1897》。聯經出版。 公益財團法人孫中山記念會.孫文紀念館 (2018)。《第30回孫中山、宋慶齡紀念地聯席會議會議手冊》。 首圖來源
2019/06/04
日本的「市民學藝員」,為什麼? 做什麼?
日本的「市民學藝員」,為什麼? 做什麼?
作者:黃貞燕(國立臺北藝術大學博物館研究所副教授/圖書館館長) 「市民學藝員」、「市民研究員」,這兩年成為臺灣縣市面對地方博物館/地方文化館人力不足、並開放公民參與等課題所提出的解決方案,兩者雖然名稱不同,但訴求相近:讓體制外的「市民」接受培育課程後,能以接近「學藝員」「研究員」的立場,分擔博物館工作。「市民學藝員」源起於日本,與日本博物館制度、以及1990年代博物館變革密切相關。要思考這樣的舶來品在臺灣運用的可能性,先了解日本博物館與學藝員的關係,「市民」+「學藝員」的制度為何出現?又有什麼樣的意義呢?   日本的博物館與學藝員 今日,博物館已經成為一種國際語言,其價值與精神為國際間普遍認同,加上國際交流頻繁、訊息豐富,使得我們漸漸忘記,博物館做為伴隨近現代社會進展所發達的一種文化技術,有高度的區域性,與其所在地相關制度、文化與社會脈絡密切相關,也就是說,博物館的可為與其意義的認可,仍然受到背後社會機制、文化脈絡與思維的影響。 日本的《博物館法》制定於1951年,在戰後推動的憲法體制中,與《社會教育法》《圖書館法》同步登場,被稱為社會教育三法,其主旨互通、並相互支援。依據2017年現行版,《博物館法》的目的在於「規定博物館設置與經營之必要事項,以圖博物館健全發展,有助國民之教育、學術與文化之發展為目的」(第一條)。而博物館定義如下:「博物館是以下列事項為目的的機關,就歷史、藝術、民俗、產業、自然科學等相關資料進行收集、保管(含育成1),從教育立場藉由展示提供公眾使用,並實施有助公眾學習、調查研究、休閒之活動,同時為了實行這些事項就相關資料進行調查研究」(第二條)。關於學藝員:「博物館應任用具有專業的職員為學藝員,學藝員為進行博物館資料的收集、保管、展示、調查研究及其他相關事項之專業職務」(第四條第三、四項)。 1 這裏的「育成」,指有生命之動植物之照料。因為《博物館法》也將動物園、植物園列為博物館類型。 上述的定義與規定或許讀來尋常,但,試著想像一下,日本戰後博物館事業依法推動設置、普及,博物館就跟圖書館一樣,有明確的目的、功能、工作事項與負責專業工作的學藝員;收藏,是博物館的基礎,學術與社會教育功能,是博物館的存在意義。《博物館法》定義的博物館,成為是日本公立博物館的基本範式,今日幾乎所有的縣市都設有歷史博物館、科學館、美術館,也與地方上各類文化財的保存、研究或活用關係密切。如此,應該可以感覺到,日本博物館界的核心隊伍,與臺灣戰後伴隨著國家文化建設、地方發展、產業轉型、社區營造、區域資源整合等種種社會課題因應而生、而壯大的博物館事業,十分不同。   市民學藝員,是什麼?為什麼? 範式明確的日本公立博物館,在1990年代前後由博物館學者、各地學藝員接二連三提出變革主張,最具代表性的地域博物館論、世代博物館論、參加型博物館論等之共通點,指出做為社會教育機構之博物館,應該轉換由學科方法主導的工作模式,轉向以徹底的地⽅研究為基礎,確保市民的學習權利,協助市民面對並思考地⽅課題;市民不再只是博物館產出的接收者,而應該進一步成為具有動能的學習主體,甚至參與博物館各項工作。各地博物館之實驗性實踐先後登場,其中,滋賀縣琵琶湖博物館的市民參加型調查、市民田野調查員,以及與民間非營利團體結為夥伴的架橋制度等,讓市民參與博物館核心的調查、研究與展示等工作,都是十分具有革新精神的案例。 市民學藝員制度,也是在這一波論述下登場的新機制,可說是既有的博物館志工或博物館之友的升級版,維持志工的身分、但需要更長期而深入的學習,並能協助博物館基礎工作、參與博物館的實踐。雖然是比較溫和的改革,但也更為普遍,不少博物館的志工活動,已經和市民學藝員無異,只不過名稱沒有改變。埼玉縣飯能市立博物館 (以下簡稱「飯博」) 的定義具有代表性:「本館 (以下簡稱「飯博」) 的市民學藝員,既是一種提供市民學習機會的新機制,也能協助學藝員的工作,同時對博物館與市民之間的連結與溝通,也能有所助益,市民學藝員是博物館的利用者之中最接近博物館立場的一群人。」也就是說,市民學藝員是學藝員的工作夥伴,市民學藝員制度的推動,同時兼顧了社會教育、社區公共關係等博物館職責。   市民學藝員,做什麼? 市民學藝員制度的目的,讓一般市民以志工的身分、學習並參與博物館學藝員的工作。成為市民學藝員,必須參加一定的課程並取得資格,不管是培訓的內容,或者取得資格後的工作,都以博物館學藝工作的基礎為主,包括蒐藏、研究調查、展示、教育等面向,例如:學習博物館收藏文物的取扱與整理,例如,如何識讀文物與丈量尺寸,特別是地方博物館常見的、大量與生活有關的古文書或相片資料的識讀與整理,是常見的任務。有趣的是,古文書的識讀課程在各地似乎都十分受到歡迎,學習閱讀過去以筆書寫、運用大量漢字的文書,對一般市民來說彷彿解碼一般、有莫大的吸引力;識讀地方文史資料、並進行相關的田野踏查,例如,滋賀縣栗東歷史民俗博物館(以下簡稱「栗博」)的市民學藝員,定期閱讀地方的名所繪,並實地踏查加以對照、勘查;比較資深的市民學藝員,能被交付較為完整的學藝工作、甚至自行規劃活動的機會,例如,栗博交付市民學藝員協助整理一批私人收藏的鐵道資料,並參與規劃展覽與導覽,也為該館的古早生活體驗活動規劃新的主題與課程。此外,飯博的市民學藝員,在學藝員的協助下識讀、整理地方史料、進行實地踏查、拍照紀錄,並製作地方踏查地圖、同時負責導覽解說。 栗博的市民學藝員協助整理私人捐贈鐵道資料 (感謝栗東歷史民俗博物館授權使用圖片) 飯博與栗博的市民學藝員還有一種非常特別的任務。飯博的市民學藝員學習以傳統的麥作耕作技術、採收與加工技術,照顧一塊麥田;栗博園區內有一棟建於明治初期的農家「舊中島家」,被拆解後移築至此,做為博物館鄉土教育的場所。舊中島家中的土灶經年劣化,由博物館號召市民學藝員以及當地數個民間團體合作,從舊土灶解體、撚土、加入稻草發酵、壓製土塊、疊築成灶,皆由參加者動手完成,並定期舉辦用土灶煮飯吃飯的活動。不論是傳統麥作或築土灶,過程本身即是體驗型學習、也是傳統技術的傳承與展演,兼具教育與展示兩面。 栗博市民學藝員參行舊土窯之解體工作 (感謝栗東歷史民俗博物館授權使用圖片) 栗博的市民學藝員,參與新建土窯的準備工作 (感謝栗東歷史民俗博物館授權使用圖片)   做為公民參與機制:日本市民學藝員制度的意義 日本1990年代所倡議的博物館改革,目的在於反思博物館知識生產的目的與方法,以更積極回應學習型社會的理念。換言之,從蒐藏、研究、展示、教育等博物館最核心的專業功能切入,思索博物館如何與時俱進、體現新的公共價值。 那麼,讓市民學習、參與博物館基礎工作的意義何在呢?首先,整合蒐藏、研究、展示、教育多種專業的博物館工作本身,就是非常獨特而具挑戰的學習:導覽與體驗活動的協助,必須熟知展覽內容、相關知識,可能涉及的議題、如何回覆等,同時又必須以清楚而吸引人的方法傳達給觀眾;資料整理、實地踏查、紀錄,以及踏查路線的規劃與導覽,則是一套整合不同方法之知識建構、傳達與運用的工作。不只是個人而內化的學習,其成果被視為博物館的產出,成為博物館提供的公共服務之一。如此,從個人學習、進一步到公共參與,是十分有魅力的自我實踐。 更重要的是,做為一種公民參與機制,市民學藝員的學習與產出,都具有一定的公共性意義。學習,如何具有提供公共服務的認識與能力,產出,才能為博物館的公共任務增色。確保博物館公共性意義的關鍵,在日本,是明確的博物館核心價值、以及穩定的學藝工作,市民學藝員制度,就是讓市民適當地參與這個明確而穩定的知識生產體系,以學藝工作為媒介、擴展專家與市民、公與私的協作關係。在社會教育定位、《博物館法》護持之下成長的日本公立博物館,一定程度確保了博物館價值的穩定性,以及重要而基礎的工作的常態化,這也是市民學藝員制度可以獲得認可的原因。   市民就是學藝員?臺灣的課題與機會 和日本不同,臺灣市民學藝員制度出發的主因,反而是為了解決「沒有學藝員」的困境。當然,市民學藝員的構想,超越人力不足的苦惱、更有企圖心,但也面對了不同的課題。1990年代以降,包括類博物館在內、臺灣博物館事業的蓬勃發展,主因是各種文化政策對博物館工具性價值的高度青睞,例如促進地方發展、文化振興、產業轉型、社區主體意識等,然而由於偏重借助政策論述(不是制度)與計劃型資源挹注,兩者的不穩定性、以及講求即效性,使得工具性產出成為效益評量的焦點。整體來說,今日的臺灣博物館事業有著如下的結構性特徵與問題:人事與本預算的薄弱,導致知識建置、社會教育意義等本質性價值與方法不彰,高度仰賴短期計畫資源的結果,使得工具性產出普遍成為認識、評估博物館的重點。 換言之,如果沒有學藝員(包括背後的專業認知與制度)的博物館,就沒有條件像日本那般,讓「市民」參與既有機制、學習成為「學藝員」的夥伴,協助博物館提供公共服務。博物館學藝工作,既跨域又必須在地方對話過程中成立,是一種必需親身耕耘體會的專業,很難只靠著邀請外部專家、學者授課,就可以領會。沒有學藝員為伴的市民學藝員制度,就得重新定義博物館/文化館學藝工作、方法與公共目標。 以臺灣的條件,市民學藝員制度的推動,正在挑戰如何讓「市民學藝員」這種非典型人力成為博物館核心人力,而且幾乎都是透過外部專家的引領。那麼,市民學藝員制度的機會在於,如何成為讓市民一起思考博物館/文化館的公共性價值何在的契機,思考「市民」可以做什麼?而既有的、專業博物館的本質價值與方法又如何應用?以市民學藝員為主的工作方法,可以是什麼?如何讓「市民」變成「市民學藝員」,從個人學習到公共參與的目標與方法,這個過程將開啟新的探問,既是挑戰、也是機會。 參考資料: 博物館與文化 (2011.6) 黃貞燕,博物館、知識生產與市民參加-日本地域博物館論與市民參加型調查 黃貞燕,2014。博物館、市民知與新公共領域的形成。王嵩山主編《想的與跳的:博物館中的教與學及其超越》,國立台灣博物館。 埼玉縣飯能市立博物館 (2019.2.24) 市民学芸員 滋賀縣栗東歴史民俗博物館
2019/0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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